酒至半酣,宋太祖赵匡胤屏退左右人,乃语众将道:“朕非卿等不及此。但身为天子,实属大难,不若为节度使时,尚得逍遥自在。朕自受禅以来,已是一年有余,何从有一夕安枕哩。”
石守信等离座起身对答而说道:“陛下还有什么忧虑?”
宋太祖赵匡胤微笑地说道:“朕与卿等统是故交,何妨直告。
这皇帝宝位,哪个不想就座呢。”
石守信等将士连忙伏地叩首道:“陛下奈何出此一谕?目今天下已定,何人敢生异心?”
宋太祖赵匡胤道:“卿等原无此心,倘麾下贪图富贵,暗中怂恿,一旦变起,将黄袍加汝身上,汝等虽欲不为,也变作骑虎难下了。”
推己及人。
石守信等泣谢道:“臣等愚不及此,乞陛下哀矜,指示生路!”
宋太祖皇帝赵匡胤说道:“卿等且起!朕却有数语,与卿等熟商。”
石守信等遵旨起来,宋太祖赵匡胤说道:“人生如白驹过隙,忽壮、忽老、忽死,总没有几百年寿数,所以萦情富贵,无非欲多积金银,厚自娱乐,令子孙不致穷苦罢了。
朕为卿等打算,不如释去兵权,出守大藩,拣择良好田园,购置数顷,为子孙立些长业,自己多买歌童舞女,日夕欢饮,藉终天年,朕且与卿等约为婚姻,世世亲睦,上下相安,君臣无忌,岂不是一条上策吗?”
石守信等又拜谢说道:“陛下怜念臣等,一至于此,真所谓生死肉骨了。”
是日尽欢乃散。
越日均上表称疾,乞罢典兵,宋太祖赵匡胤遂命石守信为天平节度使,王审琦为忠正节度使,张令铎为镇宁节度使,赵彦徽为武信节度使,皆罢宿卫就镇。
就是驸马都尉高怀德,也出为归德节度使,撤去殿前副都点检。防之耶?抑借之以解嘲耶?
诸将先后辞行,宋太祖赵匡胤又特加赐赉,都欢欢喜喜地去了。从此安享天年,不再出现。
过了数年,宋太祖赵匡胤欲召天雄军节度使符彦卿入典禁兵。
这符彦卿系宛丘人,父名存审,曾任后唐宣武军节度使。
符彦卿幼擅骑射,壮益骁勇,历后晋、后汉两朝,已累镇外藩;后周祖皇帝郭威即位,授他为天雄军节度使,晋封卫王。
周世宗郭荣前后接连册封符彦卿两个女儿为后,就是赵光义的继室,也是符彦卿第六女儿。
所以周世宗加封符彦卿为太傅,宋太祖赵匡胤更加封他为太师。
至此因将帅多已就镇,乃欲召符彦卿入值。
赵普闻知消息,忙进谏道:“彦卿位极人臣,岂可再给兵柄?”
宋太祖赵匡胤说道:“朕待彦卿素厚,谅他不致负朕。”
妹夫尚令他就镇,难道姻长独可靠吗?
赵普突然说道:“陛下奈何负周世宗?”兜心一拳。
宋太祖赵匡胤默然,因即罢议。
既而永兴军节度使王彦超、安远军节度使武行德、护国军节度使郭从义、定国军节度使白重赞、保大军节度使杨廷璋等同时入朝,宋太祖赵匡胤与宴后苑,从容与语道:“卿等均国家旧臣,久临剧镇,王事鞅掌,殊非朕优礼贤臣的本意。”
说至此,王彦超即避席跪奏道:“臣素乏功劳,忝膺荣宠,今年已衰朽了,幸乞赐骸骨,归老田园!”
宋太祖亦离座亲扶,且嘉慰道:“卿可谓谦谦君子了。”
武行德等不知上意,反历陈平昔战功及履历劳苦。
宋太祖皇帝赵匡胤冷笑道:“这是前代故事,也不值再谈呢。”
武行德等碰这钉子,实是笨伯。
至散席后,侍臣已料有他诏,果然次日下旨,将武行德等俱罢节镇,唯王彦超留镇如故。有诗叹道:
尾大原成不掉忧,日寻祸乱几时休?
谁知杯酒成良策,尽有兵权一旦收。
宿卫藩镇,先后裁制,太祖方高枕无忧,谁知国事粗安,大丧又届,究竟何人归天,俟至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