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纯仁随命整装就道,怡然启行。
僚友或说他爱好名声,范纯仁说道:“我年将七十,两目失明,难道甘心远窜吗?不过爱君本心,有怀未尽,若欲避好名的微嫌,反恐背叛朝廷,转增罪戾呢。”
忠臣信友,可谓完人。
诸子因范纯仁年老,多愿随侍,途次冒犯风霜,辄怨詈章惇,范纯仁必喝令住口。
一日,舟行江中,遇风被覆,幸而滩水尚浅,不致溺死。
范纯仁衣履尽湿,旁顾诸子道:“这难道是章惇所使吗?君子素患难,行乎患难,何必怨天尤人。”
范纯仁可与言道。
既至永州,范纯仁仍夷然自若,无戚戚容,以此尚得保全。
吕大防病殁途中。
梁焘至化州,刘挚至新州,均因忧劳成疾,相继谢世。
张商英又弹劾文彦博背国负恩,朋附司马光,因而降为太子少保。及诏命到家,文彦博亦已经得病,旋即身逝,年九十二岁。
文彦博居洛,曾经与司马光、富弼等十三人仿白居易九老会故事,置酒赋诗,筑堂绘像,号为洛阳耆英会,迄今留为佳话。后来宋徽宗初追复太师,赐谥忠烈。此是后话。
会宋哲宗授曾布知枢密院事,林希同知院事,许将为中书侍郎,蔡卞、黄履为尚书左右丞,卞与惇同肆罗织,尚欲举汉朝、唐朝的故事,请戮元佑党人。凶险之至。
宋哲宗皇帝询问及许将,许将对答道:“汉、唐二代,原有此事,但本朝列祖列宗,从未妄戮大臣,所以治道昭彰,远过汉、唐哩。”
许将亦奸党之一,但尚有良心。
宋哲宗皇帝点首道:“朕意原亦如此。”
许将即趋退。
章惇更是建议遣吕升卿、董必等察访岭南,将尽杀流人。
宋哲宗皇帝召章惇入朝,面谕道:“朕遵祖宗遗志,未尝杀戮大臣,卿毋为已甚!”
章惇虽唯唯应命,心中感到很是不快,暗中致书邢恕,令他设法诬陷。
邢恕在中山,得书信后,设席置酒,招高遵裕之子高士京入饮,酒过数巡,乃私下问道:“君知元佑年间,独不与先公推恩否?”
高士京闻言,答言未知。
邢恕又接着问道:“我记得君有兄弟,目今尚在否?”
高士京答称有兄高士充,现已去世。
邢恕又说道:“可惜!可惜!”
高士京惊问何事,邢恕便道:“今上初立时,王珪为相,他本意欲立徐王,曾遣令兄士充来问先公。先公叱退士充,珪计不行,所以得立今上。”一派鬼话。
高士京又答言未知。
邢恕复说道:“令兄已殁,只有君可做证,我有事需君,君肯相从,转眼间可得高官厚禄,但事前切勿告人!”
高士京闻言,感到莫名其妙,但闻“高官厚禄”四字,不禁眉飞色舞,当即答称如命。
饮毕,欢谢而别。
邢恕即回复书信给章惇,谓已安排妥当。
章惇即召邢恕入京,三迁至御史中丞。
邢恕遂诬奏司马光、范祖禹等曾指斥乘舆,又令王棫为高士京作奏,述先臣遵裕临死,曾秘密嘱咐自己的几个儿子,有叱退高士充,乃立今上等事。
邢恕再嗾使给事中叶祖洽上言册立陛下时,王珪尝有异言。
三面夹攻,不由宋哲宗皇帝不信,遂追贬王珪为万安军司户,赠遵裕秦国军节度使。
自是天怒人怨,交迫而至。
太原发生地震,毁坏人民庐舍数千户,然后是太白星在白天里出现数次,流星火星从天划过,太史奏称:贼在君侧。
宋哲宗皇帝因此召太史入内宫问情况:贼主何人?
太史答道:“谗慝奸邪,皆足为贼,愿陛下亲近正人,修德格天!”
此语颇为善谏,可惜未表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