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朦朦亮时,手机再次响起,却是赫爽,问我是否知道丹青下落。
我沉着气问他:“什么事找她这样急?”
赫爽嗫嚅:“我昨天给她送帖子,她很不冷静。我今天就要订婚了,但是有些话,想和她好好谈一谈……”
我倒吸一口冷气,不等他说完,干脆地命令:“她现在躺在急诊室里洗胃,有没有机会再听你说话还不一定。你有什么话,在她病床前说好了。”
挂断电话,我紧一紧腰带走出来,守门神一样站在医院大门前,只觉满心满胸的愤怒涨闷得要溢出来一般。
赫爽没有让我久等,几乎是立刻就到了。
他一下的士,没来得及转身,我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当胸抓住他衣领,不由分说便是一记老拳挥了出去。
赫爽毫无防备地摔倒在地,刚刚爬起,我迎上又是一拳。
赫爽再次沙袋般摔出去,索性再不爬起,坐在地上冲我狂喊:“乔哥,你告诉我,丹青怎么样了?你告诉我一句明白话,任凭你打死我,我绝不还手!”
“你不配再问丹青!从今往后,她死活都不和你相干!”我冲上去又要打,却听娇滴滴一声喝:“乔楚,停手!”
不必回头我也知道,是拂廊到了。
我看着她,一只拳头挥出去收不回来,就此僵在半空。
拂廊走近来,冷冷地看看我又看看赫爽,简单地吩咐:“带我去看看丹青。”
我一言不发,前头带路。
拂廊一直都有这种本领,不必多说一句话,只是一个眼神,已足令我俯首贴耳。
赫爽急急地跟在后面,面如死灰。
丹青已经醒了,看到拂廊,露出一丝不安:“拂廊姐,劳你费心。”
拂廊不语。赫爽已经扑上去死死抓住她手,忘情地哭出声来:“丹青,你何必这样傻?我答应你,我不结婚了。我什么人都不娶,我这就去跟我爸说,打死我也不要订婚了。”
丹青看着他,眼中充满哀伤绝望,轻轻问:“赫爽,是不是要我为你死了才会逼你拿一点勇气出来?”
赫爽的哭声为之一窒。
丹青已经将头转向一边,再也不肯看他。过了一会儿,清清楚楚地说:“我想你们误会了,我不是自杀,只是喝酒过度,加上我一向有睡前吃安眠药的习惯,结果就成了这样。这是个意外。”
她转向我,“小乔,是你救了我。”
我强笑,在胸前划一个“十”字:“阿弥陀佛,我说丹青也不是那么小家子气的人。”
丹青取笑:“小乔,你的动作和台词不对位。”话未说完,忽然一扭头,“哇”地一口血喷了出来,直溅得床头被褥一片斑斓,刚才苍白无血的脸忽然间涨得通红,气息微弱,脸上还强自带笑,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赫爽大惊,扑过去抓住丹青哭着喊:“你怎么样?怎么样?”
我一把揪过他来,咬牙切齿:“你还不快去叫医生?我告诉你,丹青如果出什么事,我绝饶不了你。”
拂廊冷静地低喝:“她都这样了,你们还吵?”推开我,扶住丹青手腕拿过一只枕头垫在下面。
我和赫爽都静下来,一时间没了主意,只呆呆看着拂廊。
只见她三只手指搭在丹青腕上凝神不语,半晌撒开手说:“不要紧,是郁症,火气攻心,吃几副中药就没事了。”
我知道她最近拜了师父学中医,可是不相信这么短的时间里会有什么成绩,但看她煞有介事的样子,又有些半信半疑,不由问:“吐血是大事情,你真肯定她不会有事儿?”
拂廊斜了我一眼,淡淡说:“吐血分几种情况:一是跌伤造成淤血,这个先可以排除;一是外因,如外感风寒,但是必然先见发寒热出盗汗等状况,丹青既没感冒又没中署,自然不可能是风寒;再是内因,又分为怒气伤肝,肝火上逆;或者思虑过度,损伤心脾;或者色欲过度,虚火上升……这肯定和丹青不贴边儿了。最常见的一般是胃出血和肺出血,但是前者一般表现为血出无声,绵绵不断,后者则伴有痰唾,咳嗽出血……一下子也和你们说不完这些,总之,丹青这血,是急怒攻心,肝火上升,属于抑郁伤肝的范畴,只要喝几副补肝固本的汤药,就没事了。”
我见她说得头头是道,不由信了几分。赫爽早已六神无主,正是病急乱投医,恨不得见佛就拜,催促说,“既然这样,嫂子就赶紧开药吧。”
拂廊想了想,找出纸笔来,真就开了一副药方递给赫爽说:“你先到观前街‘良利堂’抓了这几味药来,我在家等你,这就煎给她喝下。别的不敢说,吐血是可以止得住的。至于其余,心病还得心药医,神仙也治不了。”
我接过方子来,只见上面写着青皮几钱、陈皮几钱、丹皮几钱,何以为主,何以为辅,君臣相济,都写得清清楚楚,不禁惊讶。看来拂廊在中医之道上的确下了苦功,想到这些都是为了简清,我心里又有几分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