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尔烈现在叫做李劼了,即使是奴隶,他一样很有名,很好打听。
装树胶的大木桶很深,树胶会烧伤手,只有奴隶们钻进去清理胶桶。
李劼在每一个木桶的底部刻上闪电符号,向每一个奴隶传递着消息:自由。
他默默地挨鞭子,默默地握紧拳头,默默地记下每一处地形。
他变得更强壮,也更聪明。
他的名字和他兄弟的名字开始在奴隶们嘴里秘密流传。
他变得更驯服,干活的时候有了越来越多逃跑的机会,可他从没想过要逃跑。
有一天,主人家弄来一大桶好酒,搬酒的时候,他在钢箍的锈迹上看到了一个隐约的闪电图案,他知道,他等的回应来了。
现在他等的是一个机会而已。
终于有一天,打仗了。
到处变得混乱,这是河神赐给的良机,他把命令传了出去:第一场暴风雨到来的时候,我们一起动手。
那一天越来越近了,所有奴隶的眼睛里都有了异样的光彩。
南方的夏天是暴雨的季节,随时随地,大雷雨都可能降临。
一个热得发烫的中午,他去巡视胶园,发现胶园的深处,两只狗围着篱笆叫。
篱笆后面站着个美丽的姑娘,默默地望着他,好像已经等了一生。
那个姑娘相貌变得有些陌生了,可他一口叫了出来:“莲朵。”
他第一次冒险翻过了作为界限的篱笆,他们彼此拥抱,微笑,哭泣,抚摸,接吻。
他的脸上和身上多了许多伤疤,她的心里也多了许多。
莲朵说:“我长大了,你娶我吧。”
李劼说:“不行。”
莲朵说:“跑吧。”
李劼说:“不行。”
莲朵说:“你对我说过的,跑啊——”
李劼说:“真的不行。”
他现在是一个有着刚毅下巴和浓眉大眼的男人,是奴隶中的阿萨。
莲朵哭起来了,她抽泣着:“抱抱。”
李劼抱住了她,他现在不止想要抱抱了。
莲朵长大了,莲朵微微地笑。
她的手勾着他的脖颈,做最后一次努力:“告诉我你爱我。”
李劼摇头,这是他一辈子最难挣脱的刑具,他还要挣脱。
第一滴雨落下来了,大大的,砸在脖子上甚至有点微微的疼,这不会是一场小雨。
莲朵不肯放手。
李劼不知道,如果再抱住她,他会做出些什么,他狠下心肠,扯下了脖子上那只手,跳起来翻过了篱笆。
“别再来找我,我们不会再见面了。”他头也不回地这样说。
在那之后,李家三兄弟的名字开始在木兰州流传,接着,在整个西相国流传。
他定了契约,也打破了契约,他根本不在乎所谓的契约,奴隶和贵族的契约只有手腕上的烙印而已。
莲朵听说贺佩瑜到了长相城,于是她也去了那个地方,如果不能跟随爱人,就跟随仇人好了。
在城门外,她埋葬了自己的名字和往事。
直到,所有楚河谷人的名字随着闪电一起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