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引泉“嗯”了一声,又想起滕昭仪的事,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个疯子,如今被禁足在储秀宫,出不了门,见不了人,却还能想办法往外传话。这说明什么?说明宫里还有她的人,还有滕家的人,那些人的存在,既是她的护身符,也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
万一她真的疯了,把事情捅出去……
滕引泉攥紧了茶杯,指节泛白。
他不能让她这么闹下去。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永远开不了口。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滕引泉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连忙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行,那是他妹妹,是滕家的女儿,是皇上的昭仪,不管怎么说,都不能……
而且他们往宫里送个无关紧要的消息,或者偶尔偷摸想办法传个话见个面难却也不是不能做到。
太后姓滕,当年她在皇后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小三十年,不说宫里各个位置上都有滕家的人,但至少也有两三分情谊。
或者把柄。
但如今早就改朝换代了,这位曹皇后也不是个傻子,宫里不说铁桶一般,但至少跟从前不一样了。
若是其他也就罢了,可宫外的人,想通过宫里人的手,害了宫里的人,不说能不能做成,便是做成了,可一旦被发现,这绝对是犯了皇上的大忌讳啊!
可另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若是不除了滕昭仪,他滕家还有他滕引泉迟早要毁在她手里。
她不过是一个被皇上厌弃,还被禁足在储秀宫的疯女人,想来死了也就死了不是吗?
与其让整个滕家陪葬,不如……
滕引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底的那股子盘旋不去的想法。
周氏见他不说话,也不敢打扰,只是招呼丫鬟们上菜。
晚膳摆好了,滕引泉却没有动筷子,只是盯着满桌的菜肴出神。
周氏忍不住问:“老爷,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不是,”滕引泉回过神,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又放下,“夫人,赏菊宴的事,你抓紧办。”
周氏应了,想到家里那位时不时作妖的老夫人,又头疼地问:“老爷,那昭仪……”
“别提她!”滕引泉啪地放下筷子,脸色铁青,“宫里的事你少管,把府里的事料理好就行。”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老夫人那边敷衍着便可”,老爷子没了,她又没有亲生的儿子,自己姨娘跟她还有她女儿可是有仇的,自己能让她好好地当老封君便是足够孝顺了,别的可别再妄想!
周氏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不敢再问,只是低着头吃饭。
滕引泉也没了胃口,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周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转身大步离开了。
院子里的菊花开得正盛,金黄的、雪白的、紫红的,一团团一簇簇,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滕引泉从花丛边走过,脚步匆匆,看都没看一眼。
滕引泉在书房坐了一整夜。
火盆里的灰烬早已冷却,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晨雾弥漫在庭院里,菊花的香气混着露水的清冷,从半掩的窗棂间渗进来,他却浑然不觉。
桌案上摊着几张信纸,墨迹已干。信是回给林云之的,措辞谨慎,字斟句酌,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推敲,既不能显得太过热切,也不能露出半分怯意。
他这几日头痛可不就是因为事儿赶事儿全都压过来了吗?
林云之那个老狐狸,在这种时候给他传信,还让他拖住王逄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