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在从前,在陈府,她或许会垂眸忍下,温言软语地將这挑衅带过。
可如今,她已不在陈府檐下,此处又无旁人——
她忽然弯起眉眼,笑了。那笑容甜得像浸了蜜,朝陈芷兰轻轻招手:“妹妹,你靠近些,我告诉你。”
陈芷兰一怔,疑心她耍什么花样,可到底按捺不住想看对方落魄模样的心思,又不信在这大庭广眾之下她能如何,便皱著眉上前一步。
苏云朝微微倾身,凑到她耳边。气息温热,声音轻柔如呢喃,却字字如针:
“妹妹是不是以为,若是我不得萧大人喜爱,你便有机会进迎宾苑……替代我?”
陈芷兰瞳孔骤缩,猛地瞪大眼。
苏云朝不退反进,声音更轻,却更清晰:“你从小便不如我好看,长大了……依旧不如。”
她语气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萧大人那样的人物,怎会將鱼目错当珍珠呢?”
“你!”陈芷兰气得浑身发抖,抬手便要打。
苏云朝却已直起身,后退半步,依旧笑盈盈地望著她,声音恢復了正常的音量,温婉得体:“妹妹还是收收心思,好好让舅母为你择一门妥当亲事才是正理。待你成亲那日——”
她眼中掠过一丝锋芒,唇角笑意更深:
“姐姐与你姐夫,定当亲自登门,喝你这杯喜酒。”
这话像淬了毒的针,直刺陈芷兰心口最痛处。
她脑中“嗡”的一声,连日来积压的嫉恨、屈辱、不甘如火山般轰然爆发,理智瞬间被灼烧殆尽。
她猛地扬起手,照著苏云朝那张带著浅笑的脸狠狠摑去!
就在此时,绸缎庄的门帘再次被掀开,一道娇俏身影伴著清脆的铃鐺声走了进来。
来人是位十四五岁的少女,穿著绣折枝梅的锦缎袄裙,披著银狐裘的短斗篷,梳著双丫髻,髻边各簪一朵小小的珠花,正是扬州长史家的千金,柳如茵。
寿宴那日,她与苏云朝在女眷席间有过交谈,对这位言谈得体、笑容温婉的陈家表小姐印象颇佳。
柳如茵抬眼便见这剑拔弩张的一幕,惊得脚步一顿。
电光石火间,苏云朝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陈芷兰,这可是你自找的。
她非但不躲,反而微微侧过脸,仿佛惊愕得忘了反应。
那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落在她左颊上,“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铺子里格外刺耳。
白皙的脸颊迅速浮起清晰的指痕,瞬间红肿起来。
苏云朝被打得踉蹌半步,抬手捂住脸颊,眼眶霎时红了。
泪水毫无徵兆地涌出,如断线珍珠般滚落,顺著指缝滑下。
她咬著唇,身子微微发颤,那双总是含著温婉笑意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惊惧、委屈与难以置信,望向陈芷兰时,泪光瀲灩,楚楚可怜。
“妹妹……”她声音带著哽咽,轻颤如风中落叶,“你、你为何要这样?我不过是……不过是念著姐妹情分,劝你几句……你若不喜,我不说便是了……”
她垂下眼帘,泪水滴落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湿痕,“我知道,我如今……身份不比从前,寄人篱下,又蒙舅舅舅母恩典去伺候贵人,处处都该谨小慎微。可你终究是我妹妹,我……我真心盼你好……”
她语无伦次,字字泣血,將一个受尽委屈却仍念著亲情、卑微隱忍的孤女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
尤其那句“身份不比从前”、“伺候贵人”,更是刻意点出了两人此刻处境的云泥之別——一个仍是陈家娇贵的嫡小姐,一个却已是“伺候人”的奴婢。
柳如茵看得分明,听得真切。
她本就对苏云朝有好感,此刻见陈芷兰竟当眾掌摑已然“伺候萧大人”的表姐,又听得苏云朝这番卑微哀切的言语,一股侠义心肠顿时被激起。
她快步上前,挡在苏云朝身前,柳眉倒竖,对著陈芷兰斥道:
“陈芷兰!你怎能如此跋扈!苏姐姐再怎么说也是你表姐,如今更是贵人身边的人,岂是你能隨意动手欺凌的?”
她声音清脆,带著官家小姐特有的矜贵与正气,“我听说寿宴那日你便举止失当,苏姐姐好心拦你,怕你闯祸,保全你陈府顏面!你不思感激,反而怀恨在心,今日竟当街行凶!这便是你们陈家的家教吗?”
她转向苏云朝,语气瞬间软和下来,掏出自己的绢帕递过去:“苏姐姐快別哭了,脸都肿了……这等蛮横之人,不值当你伤心。”
说著又瞪向陈芷兰,“还不快向苏姐姐道歉!若让贵人知道你这般对待他身边的人,看你如何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