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芷兰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
脸上火辣辣的,也不知是羞是气。
她看著躲在柳如茵身后、捂著脸低声啜泣的苏云朝,再看义正辞严的柳如茵,只觉百口莫辩。
方才苏云朝凑近她耳边说的那些戳心刺骨的话,除了她无人听见,此刻在旁人眼里,便是她无理取闹、跋扈凌弱。
她想说“是她先挑衅”,可苏云朝那番“劝诫”言辞表面毫无破绽;她想说“她勾引萧大人”,可这话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如何说得出口?
更何况,苏云朝如今確实是萧珩身边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
“我……她……”陈芷兰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在柳如茵鄙夷的目光和苏云朝低低的啜泣声中,她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往头上涌,羞愤欲死。
最终,她狠狠一跺脚,怨毒地瞪了苏云朝一眼,转身衝出绸缎庄,连新买的料子也顾不上了。
铺子里安静下来。
柳如茵小心地扶著苏云朝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又让掌柜倒了杯热茶来,柔声安慰。
苏云朝接过绢帕,轻轻拭泪,低声道谢,嗓音依旧沙哑带著哽咽,睫毛上还沾著细碎的泪珠,愈发显得柔弱堪怜。
直到柳如茵被家中寻来的丫鬟催著离开,绸缎庄內重新恢復安静,苏云朝才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红肿的左颊。
刺痛传来,她眉头蹙了蹙,眼底却满是冰冷的笑意。
陈芷兰,这一巴掌,我记下了。
你会为这一巴掌付出代价的。
她起身,对一直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不存在的掌柜微微頷首,这才转身走出铺子。
午后的阳光刺目,她抬手微微遮挡,余光却瞥见街角那抹匆匆逃离的絳紫色身影——陈芷兰走得急,连斗篷的下摆都捲起一角,狼狈不堪。
蠢货。
苏云朝心中冷嗤。
打了人,留下话柄,就这么跑了?
连柳如茵那句“我听说寿宴那日你便举止失当”的话都没反应过来?
她恐怕根本没意识到,今日这一出,会给她自己带来怎样的麻烦。
扬州城的官眷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柳如茵是长史千金,性子活泼爽直,最爱打抱不平,今日亲眼所见之事,不出半日便能传入相熟的几位小姐耳中。
再加上……苏云朝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寿宴那日,陈芷兰私闯暖阁欲见萧珩的荒唐事,她早已“不经意”地散播了出去。
那些深宅內院的妇人,最爱的便是这等带著香艷影子的谈资。
想必这几日,陈家嫡女“不知廉耻”“举止轻浮”的名声,已在某些小圈子里悄悄传开了。
今日当街掌摑表姐,不过是火上浇油。
不出三日,扬州城的官眷圈里便会都知道:陈家那位嫡小姐,不仅举止失当,还娇蛮跋扈,当街欺辱孤苦无依的表姐,毫无教养,粗鄙不堪。
苏云朝缓步走在回迎宾苑的路上,冬日的风吹在红肿的脸颊上,带来丝丝凉意,却让她思绪愈发清晰。
陈芷兰越是名声扫地,舅舅陈敬之便越不可能將她送入萧珩身边——即便他原本有过此念,如今为了陈家的脸面,也绝不会让一个声名狼藉的女儿再去“丟人现眼”。
而自己呢?
今日这一巴掌,受得值。
柳如茵亲眼见证,自己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一个温婉识礼、忍辱负重的孤女形象,想必已深植那位小姐心中。
日后若有机会,这便是一份人情,一点善缘。
至於萧珩那边……苏云朝眸色深了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