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拦著的手,不自觉垂了下来。
青芜见他不再阻拦,微微頷首,算是最后的告別,然后便挎著包袱,步履平稳地穿过庭院,走出了清暉院。
她没有回头。
常安站在原地,望著她渐渐远去的的背影,许久未动。
青芜的脚步並未停歇。
她绕过长廊,朝著府中厨房走去。
刚到门口,便看到李嬤嬤正挽著袖子,指挥两个小丫头清洗锅灶,一抬眼,便瞧见了肩挎包袱站在门边的青芜。
李嬤嬤手上动作一顿,眼神瞬间瞭然。
她挥挥手让丫头们先去忙,自己撩起围裙擦了擦手,走到青芜面前,嘆了口气:
“你这丫头……心思重。那日来吃饭,东拉西扯地打听外头的事,老婆子我就觉著不对。果不其然……这是铁了心要走了?”
青芜看著李嬤嬤,心中最后一丝紧绷也鬆懈下来。
她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有被看穿的赧然:“嬤嬤还是这般耳聪目明,什么都瞒不过您。今日……是来给您道个別的。”
说著,她將手中那个单独的包裹递了过去:“嬤嬤,这里头有一瓶秋梨膏,我自己试著熬的,您若是觉得嗓子干痒或是有些咳嗽,便用温水化开喝一盏,很润的。旁边还有张方子,做法我都写清楚了,往后您想吃了,照著做便是。还有这匹布,顏色厚实,给您做件冬衣或是坎肩,正合適。”
李嬤嬤接过那尚带著青芜体温的包裹,没有推辞。
她摩挲著布匹,又看了看包裹里那瓶膏体和方子,眼圈微微有些发红。
“你这孩子……总是这么有心。”她声音有些哑,“在外头,不比府里,凡事都要靠自己,更要多长几个心眼。跟你娘,好好的……”
“嗯,我知道,嬤嬤。”青芜用力点头,忍下鼻尖的酸意,“您也要多保重身体,別太劳累了。”
两人又站在厨房门口说了会儿话,多是李嬤嬤絮絮地叮嘱,青芜安静地听著,一一应下。
终於,青芜再次告別,转身走向那最后一道门槛——通往后角门的青石小径。
她的脚步不疾不徐,背脊挺得笔直。
包袱不重,却仿佛装著她全部的未来与勇气。
穿过几重院落,绕过假山池水,那扇寻常僕役出入的灰旧角门已在眼前。
门房认得她,也得了周管事的吩咐,並未阻拦,只默默拉开了门閂。
“吱呀——”
木门被推开一道缝隙,外面街市的喧囂与人声,混合著自由的空气,一下子涌了进来。
青芜站在门內,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庭院。
朱门綺户,亭台楼阁,曾是她安身立命之所,也是她挣扎欲脱的囚笼。
如今,这一切都將被留在身后。
她深吸一口气,再没有任何犹豫,抬脚,稳稳地跨过了那道门槛。
而远处屋檐的阴影里,两双始终凝视的眼睛,將这一幕完整地收入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