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芜心中暗骂一句“刻薄”,面上却愈发恭顺:“不敢。奴才谨记本分,大人隨时吩咐便是。”
笔锋微顿,萧珩终於抬眼看向她。
几日未见她近前伺候,这小丫头气色倒是好了不少,脸颊都似丰润了些。
他放下笔,往后靠进椅背,状似隨意地问:“前些时日你说,回长安后想做包子买卖。”
青芜心中一动,垂首应:“是。”
萧珩指尖轻叩桌面:“只是若想正经经营,单靠酱肉、素三鲜两种馅料,未免单调。如何能扩大经营?”
青芜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萧珩会忽然问起这个,且问得如此具体。
略一思忖,便答道:“回大人,奴才原先想著,可添些应季的馅料。春日薺菜鲜嫩,可做薺菜猪肉;夏日角瓜清爽,角瓜鸡蛋馅也好。秋日蟹肥,蟹黄汤包最是时令;冬日嘛……羊肉胡萝卜馅,暖身驱寒。”
她说著,不自觉便多了几分认真:“还可做些甜口的,豆沙包、枣泥包,女子小儿都爱。若本钱宽裕,甚至能试些精致花样,譬如虾仁瑶柱馅,专供酒楼茶肆。”
萧珩静静听著,目光落在她微微发亮的眸子上。
说起这些时,她身上那股小心翼翼的恭顺便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鲜活的、带著热切的光彩。
他忽然道:“扬州此地,冬日可有什么特色馅料?”
青芜眨了眨眼,下意识答道:“扬州冬日……冬笋最鲜,配上金华火腿丁,做冬笋火腿包,香气极足。还有咸肉,与新鲜白菜同剁,咸鲜交融,亦是本地人爱吃的。”
话音落下,书房內静了一瞬。
萧珩看著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听起来倒是不错。”
青芜忽然后知后觉——萧珩这几日,似乎又被扬州官驛的膳食腻著了。
前日晚膳他只用了几口便搁了筷,昨日午膳那盅鸡汤,他也只尝了半碗。
所以……他这是拐著弯,想吃包子了?
她抬眼,正对上萧珩深潭似的眸子。
他未再说话,只那样静静看著她。
青芜福至心灵,垂首道:“大人若不嫌粗陋,奴才……可去厨房试试冬笋火腿馅的包子。”
萧珩收回目光,重新执笔,语气平淡:“允了。”
“是。”青芜应声,退出书房。
门合上的瞬间,她轻轻吐了口气。
这位萧珩,想吃口包子都要绕这么大个弯子,真是……
不过……这也是好事。
青芜脚步轻快地往厨房走,心中盘算著:萧珩既主动提起包子之事,说明他確有鬆口的意思。
如此看来,她这些时日的筹谋,並非全无希望。
既然如此,她日后便该更主动些。
俗话说“吃人嘴软”,她倒要看看,这位萧大人的嘴,究竟什么时候能软。
想到此处,青芜只觉浑身是劲。
一进厨房,便对正在择菜的王嬤嬤道:“嬤嬤,今日午膳的包子,让我来做吧。”
王嬤嬤闻言抬头,眼中露出几分期待。
上次那笼包子,她至今记得滋味——麵皮鬆软,馅料鲜美,她老婆子活到这个岁数还未吃过这样的美食。
她笑眯眯地问:“沈小哥这手艺,究竟是在何处学的?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岁数,鲜少见男子会厨艺,还做得这般好。”
青芜早备好了说辞,一边挽袖洗手,一边笑道:“在府里的时候,跟著厨房一位老嬤嬤学的。我瞧著有趣,便跟著打下手,后来发现大人口味挑剔,便琢磨著改良了几样,没想到竟合了大人的胃口。做得多了,自然就熟能生巧了。”
她说著,已取过面盆舀麵粉,动作嫻熟利落:“倒是嬤嬤的扬州菜,那才叫真地道。前日那碟大煮乾丝,刀工细如髮丝,汤底清鲜醇厚,我瞧著大人多用了几筷呢。”
王嬤嬤被夸得眉开眼笑:“小哥过奖了!那大煮乾丝啊,关键在刀工和吊汤……”话匣子一打开,便絮絮说起了扬州菜的诀窍。
青芜认真听著,手中活计却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