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会馆她虽没来过,但也知道这里是有钱都不一定进得来地方。
临城圈子里公子哥们最喜欢来这聚,会馆背后也不知道是哪家入的股,现在都快要成他们的私人会所,闲杂人等免进了。
仙姝知道这些,还是因为盛长栋整天的“苦口婆心,耳提面命”,让她没事就来西城会馆多转转,美名其曰年轻人开开眼界,多见世面。
开眼界见世面是假,她那个爸最期望的就是她哪天能藉此混入圈子,跨进豪门,飞上枝头变凤凰,然后带着全家完成阶级跨越。
天上飘起细雪,仙姝冷得呼出一口白雾,拢好柔软的羊绒围巾,低头翻通讯录,准备打电话给同学确认下地点。
仙姝刚来临城的第一个新年,盛长栋就拉着她同去闵家拜年。
她从来没有见过爸爸那么紧张局促,一路上不停叮嘱她要有礼貌好讨人喜欢,要嘴甜,见到人要喊。
盛长栋牵着她,陪着热络的笑脸,谨慎的跟着管家保姆穿过山水园林式的中式豪宅,在客厅等候。
她当时年纪小,又在穷乡僻壤的小镇长大,乍然来到这种地方不免好奇打量。
不经意间……
仙姝看到了从昂贵木质楼梯走下来的挺拔少年。包间里温度太热,仙姝闷得有点喘不过气,耳膜也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快要坚持不住。
她借口去洗手间,离开热闹的环境。
包厢门合上,所有喧闹嘈杂被关在身后。
昏暗走廊里的清凉空气灌入肺部,仙姝缓缓舒了口气,脑袋都清明许多。
翻着手机消息,朝洗手间走,微信里有盛长栋一个小时前发来的语音条。
色鬼罢了。
余光扫过她白皙耳垂上覆着的薄红,闵淮君薄唇嘲弄的勾了下。
这个乖乖好学生干净的跟张白纸一样,大概是第一次撞见别人的‘好事’,才会吓成这样,她这幅模样倒像是里面被撞破的人是她自己。
脸皮这么薄,还敢来这里乱玩?
要是见到更甚的,她岂不是要被吓哭,或许……还会哭很久。
到时候这双黑漆漆的眸,会哭得怯怯泛红,可怜巴巴看人时,大概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清澈愚蠢’了。
闵淮君眉骨抬了抬,莫名的觉得那画面应该挺有意思的。
仙姝读不懂闵淮君漫不经心目光里的玩味,但是颈后薄软肌肤的轻微刺痛感又浮出来了。
那似乎,是一种弱小食草动物对凶猛食肉动物本能里的畏惧,是天性的趋利避害,强烈的想要远离。
她其实很怕闵淮君。
从十三岁见他的那年就开始怕。
仙姝从前的人生里,没见过闵淮君这样的存在,但这不妨碍她觉得闵淮君很危险。
这个人不仅仅是气质、脾性,就连五官长相都过于靡。艳而带有强烈的侵略性,像是色彩华丽的蛇、艳丽的蘑菇,超乎寻常的美丽惑人,却往往带着致命的毒素。
然后,绚丽的华美之下——
危险,又恶劣。
仙姝犹豫着,柔唇抿了又抿,想出声打破这让人快要窒息的沉默。
闵淮君突然懒懒提醒,“三楼,卫生间。”
她睫毛颤动,如同被骤然惊动又振翅的蝴蝶,眼神眩惑的望他。
闵淮君舌尖又不耐微啧,“不去?还是你想回身后里面?”
“不。”她回神后,反应倒是很快。
仙姝红着脸,连礼貌道别都做不到的就跑了。
闵淮君看着少女慌乱逃走的背影,这回倒是不像温顺绵羊了,更像一只被人撵着跑的兔子。
再转头,他目光掺着些许厌恶,如薄刃扫过出事的女洗手间,而后倦厌的走进了男洗手间。
仙姝在三楼洗手间捧着冷水不停给发烫的脸降温,她不敢去回忆刚才尴尬至极的社死场面。
冰凉清澈的水滴顺着漂亮的眼尾滑落,她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忘记感谢闵家送进他们包间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