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骡子惊嘶前冲,原来是徐子陵暗中射出两道指风,射中拉车两头骡子的屁股。方泽滔等大惊失色,要知长叔谋只要脚尖一踢,婠婠必然玉殒香消,大罗神仙都救不回她的性命。徐子陵一个空翻,落到御车者的位置处,隔空一拳往长叔谋击去。
长叔谋哈哈一笑,两个金盾左右如翼飞起,硬接了一刀一拳。同时脚尖前踢,正要挑起脚下平躺的美人儿,忽地足踝一紧,竟给一条长鞭缠了几圈,至此才知中计。大力传来,扯得他几乎仆倒,忙运功下坠,左脚只移了四寸,便稳立不动。骡车不断加速,徐子陵和寇仲同时前后夹攻。以长叔谋的自负,亦不敢在左足受制的情况下应付两人的狂攻,猛一提气,跃上半空,左脚转了几个小圈,脱出鞭子的纠缠。
骡车又多冲出了五丈的距离。从后赶来的方泽滔冲天而起,剑化长虹,往他后背刺去。仍在空中三丈高处的长叔谋看也不看,右手金盾反扫后方,把方泽滔扫得连人带剑往另一方跌坠下去,更顺势借盾发出两股劲气,逼得段玉成等人横滚闪躲。他却借力提气轻身,迅若流星地赶到急驰的骡车上空,往守在车尾的寇仲攻去。
徐子陵大叫道:“方庄主你们不要追来,我们在竟陵再见。”骡子在受惊下拼尽全力往前盲目疾冲,就在徐子陵说这两句话时,又冲出了十多丈的距离。方泽滔这时才由地上跳起来,目送骡车奔上一座小丘,消没在另一边的斜坡下。
寇仲井中月黄芒暴闪,一刀接一刀劈出,每劈中长叔谋的金盾时,都逼得他倒退寻丈,又要再发力追来。徐子陵则负责驾驶骡车,好不快意。以长叔谋的阴沉,亦气得七窍生烟,但因寇仲是以逸待劳,又紧守车尾,兼之刀法凌厉无匹,任他有通天彻地之能,始终抢不上骡车上,无法发挥双盾破刀的看家本领。
寇仲瞧着长叔谋在后方疯狗般追来,失笑道:“小子跑快点,对了!就是这样。”猛地一刀劈出。“当”地一声,再一次把长叔谋逼退。
前面的徐子陵开怀道:“有没有法子劈碎他一个盾,我们可掉转头找他晦气了。”
寇仲心中一动,低喝道:“车底!明白吗?”接着仰天长笑道:“又有何难?”忽地暴喝一声,有若平地起了个焦雷,他那双炯若寒星的锐目,爆起前所未有的森冷寒芒,气势陡增,强猛无俦。寇仲整个人跃离车尾,井中月化作一道金光灿烂的黄芒,朝追近至半丈许的长叔谋划去。
长叔谋哪想得到寇仲悍勇如斯,更猜不到他肯离车下扑。不过他虽知寇仲这一刀绝不易挡,但自恃武功高强,却是丝毫不惧,左盾上迎,右盾却削往寇仲两腿。蓦地感觉有异,立时魂飞魄散。原来徐子陵竟由车前投往地上,任得马车在上方经过,这刻变成了在寇仲下方,正由地上往自己平射而至。长叔谋也是了得,临危不乱,右盾改平削为下封。
徐子陵双掌按在他右盾处,发出一下闷雷般的劲气交击声。同一时间寇仲全力的一刀,狂劈在他的左盾上。一寒一热两股惊人气劲,同时攻入长叔谋的体内去。“当!”金盾四分五裂。长叔谋断线风筝的往后抛飞,口中鲜血狂喷。他退了足有十丈距离,一点地面,没入左旁的树林去。
寇仲落到地上时,徐子陵刚从地上弹起来,交换了个胜利的笑容,才想起骡车上尚载着的美人儿,正给骡子拖着拼命奔驰,慌忙狂追而去。
骡车穿林过溪,落荒而去,愈走愈快。寇仲和徐子陵却是愈追愈惊。眼前发生的事绝无可能。即使拉车的是上等良驹,又有一流御手操纵,由于并非平坦大道,颠簸难行,他们早应该追上多时。偏是两头骡子像懂认路般,尽朝林木山石空隙处左穿右插,快逾奔马,完全超出了它们本身速度的限制。
两人心知不妥,觑准一个机会跃上树顶,居高临下瞧去,立时遍体生寒。入目是一个满头银丝白发,身穿金色宽袍的女子,安坐御座上。她以一个奇异而不自然的姿态上身前俯,双手探出,掌贴骡股。而两头骡子眼耳口鼻全渗出鲜血,拼命狂奔。绝世美人婠婠仍横躺车内,安详得不受任何外事的影响。这种催发动物潜力的霸道功夫,两人不但闻所未闻,想都没有想过。不过两头骡子显然撑不了多久,这残忍之极的事快要结束。两人交换了个眼色,心中燃起不耻对方所为和义愤的火焰。
狂奔的骡子硬生生撞断了十多颗挡路的小树,冲上一道斜坡,速度明显减缓了。徐子陵见机不可失,叫道:“我助你!”故意落后了少许。寇仲和他合作多年,还不知机,提气跃起。徐子陵双掌似若无力地按在他背上。寇仲应掌腾空,比平常快上近倍的速度,像彩虹的弧度般凌空向骡车投去。眼看追上骡车,银发女子背后像长了眼睛似的左手金袖一扬,十多点黑芒朝寇仲洒去。寇仲不慌不忙,井中月离背而出,画了个大圈,十二根牛毛针应刀坠下。不过他始终受到影响,慢了下来,骡车奔至坡顶,往下狂冲。徐子陵加速赶至,再推了寇仲一把。寇仲借势人刀合一,冲天而起,后发先至,越过坡顶,飞临银发女上空,一刀劈下。银发女螓首猛摇,银发扬起,竟化成一束鞭子般抽打在寇仲的井中月上,时间角度,拿捏得无懈可击。寇仲哪想得到她有此怪招。发刀相触,两人同时剧震。寇仲给她似若绵绵无尽般的柔韧内劲震得往后抛飞,银发女亦给他的劲气冲撞得娇躯前俯。
两骡惨嘶一声,同时倒地身亡。车子收势不住,连着向下滚滑的骡尸,往下冲去,情势混乱至极点。寇仲知她已把自己攻入她体内的气劲,转嫁到两头可怜的骡儿身上,心中大恨,不过此事已无可挽回,眼看车子即将因撞上骡尸而侧翻,忙提气一个刹筋斗,左手抽出腰间长鞭,往车上的婠婠卷去。岂知婠婠因车子斜倾,朝前滚去,加上车势甚速,鞭梢差少许才及得上,功败垂成。
此时骡车一边轮子离地,快要掀翻往另一边。银发女像一朵金云般腾升起来,旋身挥袖,当婠婠被她金袖卷起,秀发散垂下来,美赛天仙,轻飘如落叶。
寇仲与银发女打了个照面,立时心生寒意。此女轮廓颇美,可是脸色却苍白得没有半丝人气,双目闪动着诡异阴狠的厉芒,活像从地府溜出来向人索命的艳鬼。骡车翻侧,被下滚的骡尸拖得不住与坡土摩擦,发出杂乱的碰撞声。
银发女抱起婠婠,一个空翻,落往坡脚的青草地上。不远处有道小河流过,对岸是青葱翠碧的树林,在月色下更是幽深宁美。寇仲和徐子陵先后赶至,与她成对峙之局。
银发女木无表情地说道:“果然有点斤两,难怪任少名栽在你们手上。”
她的声音沙哑低沉,听得人很不舒服。
寇仲哈哈笑道:“阴癸派妖女,给我报上名来。”
银发女脸容不改地说道:“我何时告诉你我是阴癸派的人?”
寇仲一振手上井中月,喝道:“你的内功路数和艳尼同出一辙,还想骗我们吗?”
银发女仍是没有半点表情地冷冷道:“算你有点眼力,我乃教主座下四魅之一的‘银发魔女’旦梅,以此女丽质天生,身具异禀,最适合入我派之门。你两人知机的话,马上有多远滚多远,否则我会让你们后悔莫及。”
寇仲微笑道:“我倒不信你有让我们后悔莫及的本领,何不放下此女,让我看看你有什么真才实学。”
旦梅双目厉芒闪动,低喝道:“滚!否则我先杀此女。”
一直袖手旁观的徐子陵哂道:“真是好笑!你刚刚说完要代贵教主招纳,现在却又说要杀死她,可见你满口胡言。少说废话,仲少,先给点厉害让她见识见识。”
寇仲大喝道:“好!”
喝音才落,寇仲一挺脊骨,神态倏地变得威猛无俦,扬刀跨步。他一对虎目炯若寒星,射出森冷无比的厉芒,气势坚凝强大,最奇怪是他似乎一点不怕旦梅会拿婠婠来作挡箭牌。
旁观的徐子陵亦感到他井中月带起森严肃杀的刀气,跟他正面对峙的旦梅所感受到的情况,更可想而知。
旦梅苍白的容颜首次露出惊愕神色,厉叱道:“你是否不管此女性命了!”
寇仲暴喝道:“正是如此。”
井中月迅疾出击,化作长虹,取的竟是旦梅横抱手上的婠婠。徐子陵像早知如此般,双手横抱胸前,神态悠闲,一副待看好戏的样子。旦梅终于脸色微变,往后飘飞。寇仲却不肯放过她,如影随形,流星赶月般追过去,井中月当头劈下,动作快逾电闪,同时刀风如山,凌厉无比。旦梅气得双目凶光毕露,腾身而起,金色绣裙底下一对纤足车轮般连环疾踢,挡架着寇仲有如暴雨狂涛的刀势。劲气交击之声不绝如缕。寇仲见她脚法如此厉害,杀得性起,一个刹筋斗早到了旦梅头上,井中月化作漫天寒芒,朝她盖头罩下。这着最厉害处就是令旦梅难以用脚去封架他的刀。
旦梅冷哼一声,竟将手上的绝色美女婠婠往上抛起,迎向寇仲的刀锋,她同时急坠地上,横旋开去。其实寇仲看似刀刀狠辣,事实上却是招招留有余地,见计得逞,连忙收刀,左掌拂在婠婠身上,自己则往后翻开。
徐子陵终于出手。他快逾电光石火般掠往旦梅,全力出击,一点不留情。刹那间两人交换了十多招拳脚。旦梅不但失了锐气,早先已被寇仲劈得血气翻腾,此时哪抵得住两人的车轮战术,给徐子陵觑隙一掌切在她左肩处,登时口喷鲜血,跄踉横跌。她也是了得,借势一声厉叱,落荒逃走,越过小河,没入对岸林木深处。
婠婠似给一对无形的手掌托着,缓缓降在柔软的草地上,丝毫无损。
寇仲来到徐子陵旁,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到这美得像不食人间烟火仙子般的女子身上。
寇仲伸手搭在徐子陵肩头,低声道:“多少成机会。”
换了任何人都绝听不懂寇仲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徐子陵当然不会有问题,淡淡说道:“至少八成,无论是长叔谋又或旦梅,都是想把我们引开,好让这阴癸派有史以来最厉害的嫡传弟子对我们进行某一项阴谋,而想来这阴谋必须有身体接触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