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色变揉手,说道:“我的手不会有事吧!”
徐子陵知他又在装神弄鬼,失笑道:“若这样碰碰都有事,宁道奇、毕玄和傅采林,再加慈航静斋斋主也不是她的对手了。可惜还有两成不敢肯定,否则仲少现在可拿刀砍去,看看可否把她砍活过来。”
寇仲叹道:“我确下不了手。若她真是那位阴癸大姐,想不敬佩她亦不行。你看她那动人样儿,横看竖看都不像个害人精,不过事实上任何遇上她的男人,也多多少少会给她害苦了。”
徐子陵苦笑道:“我们正活脱脱是其中两个受害者。”
寇仲凑到他耳旁以低无可低的声音道:“不如把她送回给方泽滔这家伙,然后我们再向方泽滔说珍重再见吧!岂不是可脱离苦海?”
婠婠的秀发像瀑布般往四方倾泻,衬着她在月照下美艳无伦的玉脸朱唇,即使苦修多年的高僧亦要为她动凡心。
徐子陵哂道:“亏你还和他称兄道弟,假若她确是货真价实的阴癸妖女,不害得方泽滔城破人亡才怪。刚才若非我们引开长叔谋,方泽滔怕已给宰了。”
寇仲吁出一口凉气道:“你不是提议要我们带着这烫手山芋上路,待弄清楚她是龙是蛇,然后决定应否交回给痴情的方庄主吧?”
徐子陵双目寒光烁闪,深注平躺地上的美女婠婠在罗衣紧裹下显现出来那无可比拟的优美线条,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道:“这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斗争,只要我们逼得她亮出身份,我们就胜了头仗。”旋即又哈哈一笑道:“来吧!让我们弄张板床来把这美人儿运载,看她还可睡得多久?”
两人从破烂的骡车拆下一块长八尺宽三尺的木板,全神戒备地把婠婠放在木板上,并不缚紧,就那样一前一后抬板载美疾行。道路崎岖不平,他们亦不时窜高伏低,但在他们巧妙的配合下,木板始终保持平衡,使两人大觉有趣,丝毫不以为苦。本来他们在方泽滔说出婠婠的来历后,对这位长睡美人的疑心已大大减低。但长叔谋和旦梅先后出现,立时令他们感到对方是欲盖弥彰。加上对徐子陵无端端着了道儿一事终是难以释疑,所以又再起疑。寇仲和徐子陵两人不但才智高绝,又精通市井江湖的骗人伎俩,再加上比常人丰富的想象力,故而有这种别人梦想难及的想法。此刻两人反怕会遇上方泽滔等人,朝反方向一阵急驰,走了十多里后,始放缓下来。
残星欲敛,月儿暗淡,天将破晓。他们来到一座小丘之顶,极目四方,见西北方有一座小村落,可是草树滋蔓,应是早给人荒弃了,村后横亘着一列丘陵。
寇仲瞥了一眼板上的绝世佳人,叹道:“村内的居民定是逃到竟陵避难去了。村后似乎有路穿越山林,或许是到竟陵的捷径。”
徐子陵抬头观天,见到东北方乌云密聚,点头道:“看来会有一场大雨,我们没有问题,但这位婠婠小姐却不知会否有问题,先避过这场大雨,然后再想想该如何办。”
寇仲苦笑道:“怎么想都想不到办法的了。她最厉害处是莫测高深,只是防她突然出手伤人,我们既费神又吃力。休息一会是好主意。”
两人打定主意,抬着婠婠朝小荒村奔去。
寇仲见四周一片荒芜,想起那条遇上翟让和李密的废村,向前面背着他、反手执着板边的徐子陵道:“还记得那座李密以诡计暗算翟让的村庄吗?当时我们明明见有人在村内放火,抵达后却鬼影见不着半个,后来那人亦再没有出现,究竟那个是什么人来呢?”
徐子陵耸肩道:“鬼才晓得!你为什么会忽然想起这件往事呢?我差点忘记了!”
寇仲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或者是因见这地方鬼气森森,勾起我的回忆。战争真害人不浅,可以想象以前这条小村是多么和平宁逸,人人安居乐业,鸡鸣犬吠,现在却落得这么个残破光景。”
徐子陵陪他叹了口气,一时说不出话来。脑海却幻化出一幅世外桃源的美景。天边本应露出曙光,但因乌云盖天,反比刚才更是暗沉。蓦地电光一闪,惊雷紧随,豆大的雨点打了下来,由疏渐密,瞬成倾盆大雨。他们刚穿过村口的牌楼,忙往最近的一家屋子掠去。屋宇残破剥落,木门应手而开。此宅分前中后三进,以两个天井相连,家具一应俱全,虽是简朴,却不残破,只是四周尘封蛛网,一片荒凉景象。
将美女婠婠连木板放在地上后,寇仲负责关门,徐子陵却去把窗子打开少许,让空气注进屋来,驱赶留在屋内的腐败闷气。“啊!”两人同时旋身。神秘美女婠婠仍是那长眠不起的样儿,但俏脸已多了点血色,使她更显娇艳欲滴。
寇仲见徐子陵朝她走去,扑过去扯着他低声道:“不要碰她!”
徐子陵皱眉道:“怎都该试试看吧!无论她是被人封闭了穴道,又或是自己弄鬼,终是武学上一个难题和挑战。若我们成功破解,定可学懂一些以前不知道的事。”
寇仲倒吸一口凉气道:“假若她千方百计,目的正是诱我们这么做。我们岂非中她的奸计。”
徐子陵把他拉往一旁,低声道:“当这是一场斗争吧!否则此事如何了结。”
寇仲终于同意,说道:“我有个好主意,只由你一个人接触她的身体,我则把内气注入你的体内,同时负起监察你和她情况之责。这样有起事来,不致全军覆没。”
徐子陵道:“好吧!”
两人来到她旁,交换了个眼色。徐子陵将她扶起来,触手处充盈着柔软的弹性,不由地心中一**,吓得他慌忙收摄心神,压下绮念。接着盘膝坐在她背后,只以单掌抵着她背心,另一手托起她后仰的螓首。寇仲亦在他身后盘膝而坐,眼观鼻、鼻观心,双掌紧贴徐子陵的虎背。
徐子陵把杂念完全排出脑海外后,轻轻道:“准备好了吗?”
寇仲沉声道:“出手吧!”
徐子陵凝神专志,一束阳和的真气、缓缓注入她脊椎的督脉去。就在此时,蹄声响起,由远而近。婠婠竟在这要命时刻,娇躯颤抖起来。两人心中同时叫苦。原来当徐子陵把真气送入婠婠体内,立即像失去了控制似的由督脉朝奇经八脉散射。徐子陵大吃一惊下,忙运功要把变成脱缰野马般的奔散真气收回,却已迟了一步。
真气化成千百股劲漩,在婠婠的奇经八脉内来回激**,恍如内家高手练岔了真气的情况。这种走火入魔乃练功者的大灾难,轻则功力全失,重则瘫痪或暴毙。对此情况两人全无准备,更不知该如何解救,一时慌了手脚。
寇仲低叫道:“妖女厉害,老子可顾不得了!”
徐子陵忙示意他切勿鲁莽。雷声轰鸣,豪雨滴滴答答打在屋宇的瓦背,檐篷、纱窗、天井和街上,发出层次丰富的各种声音,清寒之气侵体而来。夹杂在这雨声的大合奏里,是密集的马蹄声。十多骑进入村内。徐子陵哪有余暇去理会婠婠以外的事,把寇仲送过来的阴柔先天真气,与自己的阳刚真气不住结聚,轻轻道:“这些真气的最大问题,是孤阳不长,同性相拒,故互相激**,弄至全身脉气散乱。所以只要我们能令真气重归于一,可把问题解决。”接着凑到晶莹如玉的婠婠小耳后道:“这是否正中你下怀呢?现在我有九成把握肯定你是阴癸派那位大姐,小弟真的甘拜下风。”
一道闪电,裂破村子上方偏西的空际,接着天地煞白,惊雷震耳。十多个骑士勒马停下,却没下马,似乎在等待着某些人。
寇仲好像全不知外面来了一批人般,俯前道:“要不要博一博,我赌她是阴后祝玉妍的徒弟,甚或是她本人。”
徐子陵苦笑道:“你有多少成把握?”
寇仲叹道:“只有八成,比你还少一成,以阴癸派那种邪人,怎肯把自己陷于如此绝地?不过若她另有邪法,根本不怕走火入魔。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让我动手吧!总须有人去做的。”
徐子陵坚决地摇头道:“我们没权拿别人的性命去作赌博,事实上这是一场公平的决战,她是以真功夫来算计我们。”
寇仲皱眉道:“假如她真是来自阴癸派的妖女,我们这样替她疗伤,岂非什么来龙去脉都给她看破。我的独门气功还有何秘密可言?倘她因此功力大进,击败了师妃暄,我们更是罪孽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