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叔方沉声道:“李密此人高傲自负,可胜不可输;现在士气低落时却要率兵反攻,只是自取灭亡。”
寇仲摇头道:“他虽是输不起,急欲挽回颜面,但绝不会笨得去与单雄信快要缺粮的孤军会合,此事不应轻忽视之,否则我们将犯上轻敌的错误。”
杨公卿点头道:“他是要诱我们去攻打洛口。”
翟娇亦不解道:“洛口根本无险可守,若我们往攻,邴元真望风立溃,李密为何走此下着?”
宣永说道:“李密自不会把洛口拱手让人,照我猜测,他是希望我们误以为他是要与单雄信会师,因而乘机往攻洛口,断他东归之路。而当我们把辎重渡过洛水之时,他便向我们渡河部队发动猛攻,而单雄信则全力攻城,此计实是非常毒辣,不过却正中寇爷的算中。”
寇仲长长吁出一口气道:“李密的致命伤,是以为我们仍然缺粮,故不得不急取洛口,以攫取洛口充足的粮备,乃行此诱敌之计。”
洛口乃旧隋五大粮仓之一,共有三千个大窖,每窖储粮八千石。李密虽曾开仓赈民,但这几年来仍不断往洛口仓窖储粮,以供应瓦岗军的需求。
翟娇说道:“我们不如佯作渡河,诱他来攻好了!”
寇仲说道:“现在是他急而我们不急。先待张大将军攻下金墉,我们有了要单雄信屈服的本钱,然后集中全力对付李密。”
接着问玲珑娇邙山上兵营的情况。
玲珑娇答道:“那支部队全是老弱残兵,今早已开始北撤,看情况是要渡河往河阳。”又道:“单雄信的部队军心不稳,不住有人抛弃兵器逃离军营,故人数虽多,应该没有作战的斗志和能力。”
寇仲动容道:“知不知道逃了多少人?”
玲珑娇说道:“他们是爬过木栅逃亡,布在营外的哨楼十座有八座都没有人监察,但因是趁晚上逃走,确实数目很难估计。我曾抓起几个逃兵来审问,都说营地谣言满天飞,更有人传李密已被我们杀了。故而人人无心恋战,单雄信更停止制造攻城的器械,摆出要撤走的姿态。”
“砰!”杨公卿一掌拍在台上,精神大振道:“李密一生人最大的错误,是用这种乌合之众来攻打我们。”
玲珑娇说道:“单雄信的部队几乎全是步兵,战马不到五百匹。现在已开始限制每人的口粮,每日配给只有正常一半的分量,恐怕支持不了多久。”
寇仲瞧了默然不语的徐子陵一眼,欣然道:“这就成了。我们根本不用等待金墉失陷,就可施出渡河诱敌之计。我可保证单雄信会不理李密着他进攻我们的命令,拥兵自守,好待我们移师洛口之际,逃之夭夭。那时他就可和我们讨价还价,谈投降的条件。”
众人点头同意。
若换了是沈落雁或徐世勣而非单雄信,情况自然大不相同。因单雄信一向对李密重用蒲山公营的手下大将深感不满,而配给他的部队又是不堪一战的乌合之众,怎会冒险为李密卖命。
杨公卿总结道:“我们明天佯作渡河,同时布下两支伏兵,一支监察单雄信的动静,一支负责对付李密,此仗李密若再败,势将再无可用之兵。”
“笃!笃!笃!”
徐子陵早从足音认出是寇仲,说道:“进来吧!为何这次这么有规矩,竟懂得敲门。”
寇仲推门而入,苦笑道:“十次至少有五次我是有敲门的,陵少今晚的火气似是很大哩!”
徐子陵待他在几子另一边坐下后,说道:“自见到大小姐,就想起素姐,心情会好到哪里去?”
寇仲说道:“素姐的事担心也没有用,我们更不可轻举妄动,否则只会落入萧老贼和香小贼算计之内。”
接着把王世充准备大封亲族,惹起张镇周和杨公卿不满的事说出来。
徐子陵心中一阵烦厌,岔开话题道:“假若明天李密没有中计,又或仍给他溜了,我们是不是仍要在这里继续磨下去,白帮王世充这种人打天下呢?”
寇仲苦笑道:“问题不在我们身上,而在大小姐她老人家身上。”
徐子陵沉吟道:“只要我们告诉大小姐,我们是要去接素姐,她该肯接受吧!”
寇仲精神大振道:“此不失为可行之计,若李密逃回虎牢或萦阳,当不是十天半月时间可干掉他。坦白说,我很担心老爹和沈法兴攻下江都,那时飞马牧场就危险了,他们怎能既要应付朱粲那杀人狂魔,又要应付老爹和萧铣。”
徐子陵同意道:“看过骑兵的厉害后,才明白为何这么多人对飞马牧场虎视眈眈。只有他们经配种改良的战马,才可应付天策府的黑甲骠骑。所以若我是老爹,也会把夺取飞马牧场视为首要之务。”
寇仲喜说道:“难得陵少和小弟有这种共识,素姐的事虽要紧,却不及飞马牧场的刻不容缓。不理明天是否能宰掉李密,我们立即赶返洛阳,见过卜天志后,就可和虚行之一起溜之夭夭,其他的事让王世充去头痛好了。”
接着又叹了一口气,说道:“到现在我明白了为何刘大哥明明爱上了素姐,偏又不敢表露爱意。”
徐子陵皱眉道:“你明白了什么?”
寇仲沉声道:“刘大哥是真的喜欢素姐。”
徐子陵不解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寇仲苦笑道:“我们终于经历过沙场的凶险,以李密那种身手,一旦陷于劣势,也动辄要饮恨沙场。所以每回上战场,小命都得交在老天爷手上去,而不是由自己决定。在这种朝不保晚的情况下,怎敢去害苦自己心爱的女儿家那脆弱的心灵呢?”
徐子陵默然半刻,徐徐道:“你为何忽然有此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