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苦笑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听说李小子每晚都到曼清院听她弹琴唱曲,两人打得火热,那还有我的份儿?”
徐子陵摇头道:“李世民绝非耽于酒色之人,这样做只是放出烟幕,以惑王世充等人的耳目。事实上他正秘密向李密招降,如若成功,等于兵不血刃地一次打赢许多场胜仗。”
寇仲色变道:“这消息从何而来?”
徐子陵详说了后,寇仲拍台赞道:“好小子果有一手,不过我不信他会成功。唉!也不要说得那么肯定。”
徐子陵见人人侧目,责道:“你检点些好吗?”
寇仲低头吃面,咕哝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婠妖女,忽然间销声匿迹,让人防无可防。就算救回虚行之,这到江都的路途亦不好走。别忘记阴癸派一向和老爹紧密合作,实乃我们背上芒刺,心腹大患。”
徐子陵叹道:“现在我们除了见步行步之外,还有什么办法。”
寇仲默默把面吃完,摇头道:“我们必须从被动变回主动,置之死地而后生,才可狠狠教训李小子和王世充那忘恩负义的老狐狸。劫走董淑妮是第一步,至于第二步,你想到什么呢?”
徐子陵没好气地说道:“你定是天生好勇斗狠的人,你现在凭什么去和李小子斗?即使单打独斗,我们亦未必可胜过李小子。”
寇仲笑嘻嘻道:“我们是斗智不斗力,不如你扮岳山去见尚秀芳,看看有没有便宜可占?”
徐子陵心中一动道:“若要扮岳山,就不是去见尚才女而是见婠妖女了!你有没有办法探到郑石如住在什么地方?”
寇仲摊手道:“我现在无将无兵,让我如何查探?”接着一震道:“何不试试白清儿那条官船?不妨露露底子后拍拍屁股走人,我在附近为你把风便成。横竖到今晚仍有大半天时间,找些玩意儿也是好的。”
徐子陵犹豫道:“若碰上祝玉妍,她说不定与岳山是老相好,岂非立给识破,惹来一身腥?”
寇仲说道:“迟早也要和祝玉妍对着干的,怕她什么?况且遇上她的机会微乎其微,这或者是唯一探查阴癸派的方法。”
徐子陵沉思片晌,点头道:“好吧!依你之言去碰碰运气好了。”
徐子陵故意戴上竹笠,垂下遮阳纱,只露出嘴巴下颔的部分,浑身透着诡异莫名的气氛,朝仍泊在码头白清儿那条船昂然走去。码头处人来人往,忙于上货卸货,河面更是交通繁忙,舟船不绝。徐子陵正思量如何入手,白清儿的舟楫刚好有几名男子从跳板走下船来。他定睛一看,心中叫好,原来其中一个正是“河南狂士”郑石如,其他三人还有两个是“素识”,一个是“金银枪”凌风,另一人是“胖煞”金波,全可归入敌人的分类。另一人年纪在二十三、四间,有点纨绔子弟的味道,亦有些眼熟,似乎在荣凤祥的寿宴中碰过面,曾有一眼之缘的家伙。徐子陵手按刀把,迅速前移,拦着他们去路。
四道凌厉目光立时落在他身上,并趁机在离他两丈许处立定。徐子陵手按刀把,跨步逼去。四人同时感到他森寒肃杀的强大气势,纷纷散开,还掣出兵刃。凌风仍是左右手各持金银短枪,金波拿手的兵器是长铁棍,另外那年轻公子和郑石如则同是使剑。附近的人见有人亮刀出剑,连忙四散走避。
徐子陵厉声喝道:“郑石如滚过来受死,其他没关系的人给老夫滚到一旁,否则莫要怪老夫刀下无情。”
直到此刻,他仍不知如此找郑石如的麻烦有什么作用,这也可说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因为郑石如和白清儿已成了他们找寻阴癸派的唯一线索。假若郑石如奉阴癸派之命来招揽他,他便有机可乘。
郑石如立即认出他的“沙哑”声音,忙道:“有话好说,不知晚辈在什么地方开罪了岳前辈呢?”
凌风等三人听到“岳前辈”三字,均脸色骤变,显是知道底细。
徐子陵冷哼道:“有什么误会可言,若非你泄出老夫行踪,谁会知晓老夫已抵此处,只是这点,你便死罪难饶。”
郑石如显是对“霸刀”岳山极为忌惮,忍气吞声道:“前辈请先平心静气,听晚辈一言,此事实另有别情,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细谈如何?”
徐子陵冷笑道:“老子没有这种闲情,杀个人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看刀!”
不先露点“真功夫”,如何显出身价。徐子陵一晃双肩,行云流水般滑前丈许,拔刀猛劈,雄强的刀势,把四名敌手全卷进战圈内去。
在各样兵器中,徐子陵因曾随李靖习过“血战十式”,故长于用刀。加上这些日子来见闻增广,这下施展刀法,既老辣又杀气腾腾,确有刀霸天下的气势。
一方是蓄势以待,另一方却是心神未定,兼之徐子陵的动作一气呵成,快逾电光石火,且刀风凌厉无比,郑石如、凌风和金波三人均感难以硬挡,往四外错开,好拉阔战线。只有那年轻公子初生之犊不畏虎,也可能是不明底蕴,竟毫不退让掣刀硬架。“当!”那公子连人带剑给徐子陵劈得横跌开去,差点滚倒地上。
郑石如大吃一惊,闪了过来,运剑反击,凌风和金波忙从旁助攻,以阻止他续施杀手。前者剑招威猛,快疾老到,比之后两者明显高出数筹,且招招拼硬架,震耳欲袭的金铁交鸣声响个不绝。徐子陵心中暗赞,这河南狂士眼力高明,知道若让自己全力施展,将势难幸免,故拼死把自己的攻势全接过去,好让凌、金两人可展开反击,战略正确。
徐子陵一声长笑,长刀随手反击,连绵不断,大开大阖中又暗含细腻玄奥的变化手法,把三人全卷进刀影芒锋里。不露点实力,如何可得对方重视。
船上传来呖呖莺声道:“岳老可否看在妾身份上,暂请罢手!”
徐子陵蓦地刀势剧盛,逼得三人纷纷退后,再从容还刀鞘内,自然而然便有一份稳如渊岳的大家风范,倒不是硬装出来的。
仰头瞧去,白清儿俏立船头处,左右伴着她的竟赫然是久违了的“恶僧”法难和“艳尼”常真,两人神态出奇地恭敬,由此可知“霸刀”岳山威名之盛。徐子陵倏地腾身而起,越过三人头顶,落在舱板上。白清儿神态依然,恶僧和艳尼则露出戒备神色。
徐子陵透过垂纱,旁若无人地盯着白清儿道:“若老夫法眼无差,小妮子当是故人门下,那天在街上老夫一眼便瞧穿你的身份。”
这几句话既切合他老前辈的身份,又解释了那天为何在街上对她虎视眈眈的原因。
郑石如此时跃到船头,低声说道:“我们当然不敢瞒岳老,岳老既知原委,当明白这处人多耳杂,不如请移大驾入舱详谈如何?”
徐子陵回望码头处,见到凌风和金波正偕那公子离开,登时明白到凌风和金波亦是阴癸派的人。这么看,钱独关若非是阴癸派的弟子,也该是与之有密切关系的人。这个“岳山”的身份真管用,轻而易举得到很多珍贵的情报。
冷哼一声,徐子陵率先步入船舱。郑石如赶在前面引路。尚未跨过进入舱厅的门槛,徐子陵忽然止步,不但心中喊娘,还骇出一身冷汗,差点要掉头溜之大吉。只见脸垂重纱的祝玉妍默默坐于厅内靠南的太师椅内,一派安静悠闲的样子。无论他千猜万想,也猜不到会在这里碰上“阴后”祝玉妍,这次确是名副其实的送羊入虎口了。
寇仲扮成脚伕,杂在看热闹的人群中,旁观刚才的一幕。转瞬码头又恢复先前的情况,就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寇仲当然不用担心徐子陵,就算婠婠坐镇船上,徐子陵也有借水而遁的本领,那也是他们约好的紧急应变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