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穿窗而去,祝玉妍轻轻道:“你不想见自己的女儿吗?”
徐子陵剧震失声道:“什么?”
他的震动确发自真心,皆因以为已露出马脚。
寇仲来到登船的跳板处,两名汉子现身船上,喝道:“朋友何人?”
寇仲哈哈笑道:“叫庞玉滚出来见我!”
那两人脸色微变,知是闹事的人来了。
寇仲提气轻身,一个纵跃到了甲板之上,喝道:“庞玉何在?”
心想李小子天策府的猛将,杀一个便可削弱李小子的一分力量,划算得很。
舱门内涌出十多名敌人,扇形散开,形成包围之势,然后庞玉悠然步出,来到他身前丈许处立定,傲然道:“竟敢指名闹事,朋友该非无名之辈,给我报上名来。”
寇仲运功改变嗓音,笑嘻嘻道:“庞兄刚好猜错,小弟正是无名之辈,看刀!”
井中月离鞘而出,迅若风雷般当头照面的劈去,劲气狂起,卷往敌人。
祝玉妍以平静得让人心寒的语气道:“论才气识见,你不及鲁妙子,说到心胸气魄,与宋缺更不能相提并论。但为何我却肯为你养下一个女儿呢?”
旋即又叹气道:“不过这种事现在提起来再没有任何意义。玉妍本打算不让你生离此船,只是姑念你纵使练成换日大法,仍难逃死于宋缺刀下的结局,便让你去了此心愿吧!”
徐子陵从未见过这么可怕的女人,似是情深如海,实质上却是冷酷无情,连自己女儿的生父都不放过。不由心中有气,淡然道:“若不杀我,终有一天你会后悔。”
说完这两句由衷之言后,徐子陵穿窗而出,落到码头上。
寇仲反手一刀,把追上来的一名大汉劈得离地倒飞,右脚踢开左边的一扇舱门,探头找寻那长形箱子。七、八名大汉从廊道另一端提刀持斧,声势汹汹的杀过来,登时令寇仲两边受敌。
庞玉这时怒喝一声,抢到他背后,挺剑刺至。剑风呼啸,劲厉刺耳,显是动了真怒。
寇仲知他厉害,游鱼般一滑寻丈,身子连晃数下,不但避过另一方拥过来的敌人攻击,还踢得其中一名敌人往庞玉飞跌过去,他已钻入敌人阵中。
连续数下沉哑的响声后,寇仲施展重手法故意硬架硬撼敌人的兵器,其中暗含螺旋劲道,弄得敌人虎口破裂,兵器坠地。
“砰!砰!”另外两扇门应脚而开。廊道乱成一团,庞玉始终差一点才能赶上他。
“轰!”寇仲硬生生震破右壁,到了其中一个舱房去。庞玉大喝一声“好刀法”,破门而入,振腕挥剑,疾斩寇仲。其他人则在廊外喝助威。
寇仲根本是故意引他进来,好全力扑杀,此际自是杀机大盛,但心湖则静如井中之月,绝不会有丝毫轻视之意。而事实上庞玉亦是后起一辈中一等一的强手,非是易与之辈。这时他冷哼一声,不理庞玉横斩颈侧的一剑,先往右旋,变成与庞玉正面相对,然后电掣而前,手中宝刀同时举起再笔直劈落,刀锋正取对方头额,既猛若迅雷,又是劲道十足。
庞玉历经战阵,却从未遇过如此顽强厉害的对手。像寇仲那么悍勇的人大概不少,却没多少人有他那种视死如归的胆气,竟敢以攻对攻,逼对手比斗速度和胆量。就算胆量和悍勇俱存,仍欠如他般高明的判断力,眼光和本领。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间,庞玉必须作出生与死的选择,究竟该是剑势不变地继续斩去,看看谁先被砍中,还是回剑格挡。“当!”庞玉心中苦思,终还剑格架。
五、六名敌人潮水般涌进来。寇仲暗呼可惜,硬撞破后面舱壁,闯到了另一间房去。那长方箱子赫然横放地板上。寇仲运脚踢去,箱子寸寸碎裂,现出一个人来。
徐子陵落到码头上,环目一扫,一切如旧,独见不到应该看到的寇仲。
他这时只想快点找到寇仲,再和他有多远就溜多远,离祝玉妍愈远愈妙。自然而然地他的脚步便带他离开码头区,但心中仍不断浮现祝玉妍风情万种的颜容,暗忖难怪她能令鲁妙子迷醉一生,要到临死前才从她的魅力中解脱出来,认识到谁是真正值得他倾情的女子。忽地后方蹄声骤起,十多骑从后方追来。
徐子陵冷哼一声,斜掠而起,大鸟腾空般落在左方一座民房瓦顶,迅速遁去。
寇仲失声叫道:“副帮主!”
被囚箱内的人,赫然是老朋友卜天志,此时他双目紧闭,显是被封闭了穴道。
接着随手挥刀,把逼上来的敌人杀得东翻西倒,溃不成军。同时用脚挑起卜天志,把他夹在胁下,弓背弹起,“砰”的破开天花板,到了上层的望台处。寇仲救人要紧,放过了搏杀庞玉的念头,赶忙离开。此时他身上多处旧伤口迸裂开来,实不宜久战。
黄昏时分,由“霸刀”岳山变成“疤脸大侠”的徐子陵,坐在荣凤祥华宅对街处的一间饭馆里,点了酒菜,静候寇仲。他和寇仲失去联络足有三个时辰,最后只好到这里来等待。
一辆马车进入荣府去,前后各有十多名便装武士。徐子陵对王世充方面的马车御者已颇有认识,只看一眼便知这批武士都是改穿便装的亲卫高手,马车内坐的极可能是他和寇仲要强掳的目标董淑妮。到现在他仍弄不清楚荣凤祥究竟是哪方面的人,又或立场如何?而荣凤祥和杨虚彦的关系如何,更进一步将事情弄得扑朔迷离。荣府忽又中门大开,十多乘骑士策马而出,转入大街,望南而去,看来该是洛阳帮的人。
此时寇仲来了,像约好似地坐到他身边,随手拿了他尚未沾唇的美酒一口喝个精光,舐舐舌头道:“还算不错!找到你真好!”
徐子陵着伙计多摆一套碗筷后,说道:“你滚到哪里去?”
寇仲起箸大吃,若无其事地说道:“我刚送走卜天志,自然要迟点来哩!”
徐子陵愕然道:“卜天志?”
寇仲得意地将经过说出,然后道:“此事相当奇怪,云玉真和其他人前脚刚走,李小子的人便来将他拿下,又不杀他,看样子还要把他运往什么地方似的,其中定有阴谋诡计。”
寇仲狠狠道:“这婆娘也够狠够毒了!只是素姐的事,我便不会饶她。你那方面又如何?”
听罢徐子陵的详述后,寇仲瞠目以对,抓头道:“竟有此事?照道理你没可能瞒过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