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王世充和荣凤祥等再次出现桥拱前。
寇仲冷笑道:“老子不耐烦了!”
王世充平静地道:“我们姑且信你一次。但你需当众起誓,保证履行诺言。若不答应,我王世充只好倾尽全力为子报仇,虚行之则要受尽凌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们也要向天祷告不会落到我手上。”
寇仲不屑地道:“你王世充有多少斤两,岂会放在我寇仲心上,先让我见过虚行之再说吧!”
王世充喝道:“拿上来!”
徐子陵别头瞧去,虚行之的上半截躯体现身桥栏处,只见他披头散发,脸上沾满血污伤痕,身上给粗麻绳捆个结实,双目紧闭,似是昏了过去,只能依稀辨认出他的轮廓。
寇仲疑心大起,喝道:“唤醒他来说两句话!”
王世充冷喝道:“人交给你,验清楚后再说吧!给我掷下去。”
两名武士把虚行之提起,凌空掷往他们的小舟。
上身被捆个结实的虚行之在空中不住翻滚,看其势道,仍差丈许才会落往舟上。徐子陵挥桨迎去。寇仲则全神贯注四周形势。“伏”的一声,虚行之应声弹起,升高后再往小舟位置翻滚而来。
就在此时,异变忽起。“虚行之”身上粗索寸寸碎裂,两手挥扬,发出缕缕劲厉的指风,疾袭两人。同一时间小舟轰然剧震,化作多截碎片。两人早严阵以待,但仍想不到敌人会双管齐下,把形势完全逆转过来。忽然间他们再非立足小舟上,而是正沉入河水里去。四周风声疾响,两岸十多枝劲箭朝他们射来之际,无数敌人从桥上飞身扑下来。两人闪躲对方指风劲箭时,都心知肚明唯一平反败局之法,就是再把王玄应控制在手上。两人倏地加速没入水中,登时出了一身冷汗。只见王玄应不知被什么东西卷在身上,斜移而去,当想起是尉迟敬德的归藏鞭,一切都迟了。
两人痛苦得差些在水里大哭一场,以宣泄心中的怨恨自责。不过此时已无暇多想,两边同时现出无数穿上水靠手持弩弓的敌人,往他们合拢过来。在水中要躲避这些穿透力特强的远程攻击武器,几是妄想。
两岸此时灯火燃亮,直照河内。两人直往河底漆黑处沉下去,只要被敌人水中箭手把握到影踪,休想活命,那种无奈和窝囊的感觉,像大石压着胸口般难受。倘不是选择在洛水上进行交易,他们将更是插翼难飞。
徐子陵先沉贴河底,触到河床的污泥,心中一动,忙运螺旋劲往四周双掌连推。给螺旋掀起的泥桨卷旋而起,不片晌河水已混浊不堪。寇仲心叫好计,依法施为,同时往前贴着河底潜去,迅速离开。
两人在城南伊水的一处桥底爬上岸,只能相对苦笑。
寇仲叹道:“敌人真狡猾,那假虚行之弄得自己像个烂猪头那样,兼之披头散发,身上又五花大绑,使我一时无从辨认,否则我们不会被水下的敌人所乘。”
徐子陵挨在桥脚处,沉声道:“扮虚行之的该是长孙无忌,他一动手我便认出他的身法和体型。”
寇仲沉吟道:“照我看虚行之一是让他们害了,一是趁机先行逃走,否则王世充绝不会让自己儿子冒此杀身之险。因为此计并非全无破绽,当时若我够狠心,又肯受点伤,仍有足够时间取王玄应的小命。”
徐子陵点头同意道:“我也是这么想,天亮后是否该设法离城呢?”
寇仲咬牙切齿道:“这口气我怎都咽不了。不过敌众我寡,硬撼是自取其辱,你有什么好主意?”
徐子陵说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须暂忍这口气。别忘记尚有祝玉妍在旁虎视眈眈,她可能比王世充加上李世民更可怕。”
寇仲颓然道:“难道这么溜掉算了吗?”
徐子陵说道:“只要我们一天死不了,王世充就睡难安寝。待弄清楚虚先生的事再说吧!”
寇仲苦思道:“若虚行之趁机溜走,理该找我们,不如我们回偃师看看。”
徐子陵说道:“你不是联络上宋金刚的人,要由他们安排我们到江都去吗?”
寇仲说道:“现在除了你外,我什么人都不敢尽信,怎说得定是否又是另一个陷阱?现在我要改变计划,自行到江都见李子通,到时再随机应变,见机行事。”
徐子陵长身而起道:“趁天亮前我们最好先去偷两套干净衣服,那逃命时也可威风神气点。”
寇仲笑道:“请让小弟领路吧!我和洛阳最大的那间绸缎铺的老板是老朋友哩!”
密云,大雨似可在任何一刻洒下来。徐子陵蹲在街市一个早点摊吃早点,想起不知所踪的贞嫂,四周虽是人来人往,喧闹震天,他却有孤身一人的感觉。人事不断变化,谁都没法控制。几天前他们还是王世充倚之为臂助的客卿贵宾,现在却成了反目的仇人。李世民本可成为好友,眼前却是水火不容的大敌。
此时寇仲来了,笑道:“疤脸兄你好,这里的馒头比之扬州如何呢?”
徐子陵把一个菜肉包子送到口里,叹道:“没钱买包子时的包子最好吃。找到宋金刚的人吗?”
寇仲也把包子塞进嘴内,含糊不清地说道:“计划有少许改变,我已说服宋金刚的人借条小货船给我们,所有通行证件一切齐备,另有四名船伕,坐船总好过用脚走路吧?”
徐子陵耸肩道:“你爱怎样便怎样吧!”
寇仲一本正经道:“此话是否当真?”
徐子陵皱眉道:“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寇仲伸手揽着他肩头道:“我们明早才走。”
徐子陵苦笑道:“你是不肯死心的了。”
寇仲煞有介事地说道:“这回我真的不是要逞强斗胜,而是事情有了新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