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风道:“窦建德当然不可怕,论声誉他要比徐圆朗好得多,但宇文化及的狗腿贼兵,却比阎王勾命的鬼差更骇人。”
寇仲双目立时亮起来。
陈家风续道:“当日宇文化及率兵由江都北返,去到哪里抢到哪里,残害百姓,**妇女,所以风声传来,人人争相躲往附近乡间避难。唉!这年头要走也不容易,处处都在打仗。”
寇仲沉声道:“宇文化及会不会亲来呢?”
陈家风道:“这个没人知道,我们是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形势不对便溜之大吉,若傅兄不介意,可否仗义送我们到江都去?”
寇仲愕然道:“你们要到江都还不容易吗?”
陈家风怔怔瞧了他好一会,面容沉下去道:“原来你根本不熟悉江都的情况,竟不知李子通在河渠重重设关,除非是和他们有关系的船只,其他一概不准驶往江都,否则我何用求你。”
寇仲笑道:“我确是不知江都的情况,皆因久未回去,却非和李子通没有关系,陈兄可以放心。”
陈家风半信半疑地问道:“傅兄和李子通有什么关系?”
寇仲不答反问道:“你们彭梁会能名列八帮十会之一,该不会是省油灯,为何不乘机把梁都接收过来,完全是一副任人打不还手的样儿?”
陈家风叹道:“若非看出傅兄非是平凡之辈,小弟也懒得和你说这么多话。今时已不同往日,当年昏君被杀,我们在聂帮主的统领下,一举取下彭城和梁都附近的四十多个乡镇,本以为可据地称霸,大有作为。岂知先后败于宇文化及和徐圆朗手上,最近给蛮贼攻陷彭城,我们彭梁会已是名存实亡,连会主在哪里都不清楚。”
寇仲一呆道:“什么蛮贼?”
徐子陵掠进舱门,移到舱内四扇小门之间,深吸一口气,推开左边靠舱门那道门。在舱窗透进来的阳光下,美得令人透不过气来的婠婠正安坐窗旁的椅上,低头专心瞧着她那对白璧无瑕,不沾半点俗尘的赤足,神态似乎有些许腼腆,但又似只是她一贯邪异的笃定。
她没有立即朝徐子陵看望,只道:“我和你们终须来一次彻底地解决,对吗?”
她的语调不但温柔得像在枕边的喁喁私语,且慢得像把一字一句轻轻地安置在空间里,令人生出一种非常宁和的感觉。
徐子陵潇洒地挨在门框处,没好气地说道:“动手便动手吧!何来这么多废话?”
婠婠终抬头往他瞧来,轻摇长可及腹、乌光鉴人的秀发。皙白如玉的脸庞黛眉凝翠,美目流盼生波,即使以徐子陵的淡视美色,亦不得不承认她实在诱人至极。
只听她樱唇轻吐道:“你怎么不问婠婠,为何能于此时此地赶上你们?”
徐子陵耸肩道:“那有什么稀奇?辟尘弄不垮我们,只好由你们动手,对吗?”
婠婠一怔道:“我们总是低估你们两人,幸好以后不会再犯这个错误。”
徐子陵皱眉道:“你再废话连篇,我便去找寇仲!”
婠婠秀眉轻蹙地不悦道:“不要催促人家嘛!我正努力为自己找个不杀你的理由。”
徐子陵哑然失笑道:“何用这么烦恼,我正活得不耐烦,更想看看你是否真有如此手段,尽管放马过来!”
忽地脸色一变,撞破舱顶,来到船只的上空。系舟的索子已被绷断,船只正移离岸旁,顺水流下。婠婠的天魔劲正自脚下攻至。
陈家风愤然道:“蛮子就是那些天杀的契丹人,他们趁中原战乱,乘机勾结我们汉人中的败类,组成东海盟,专抢掠沿海的城镇,劫得财货女子,便运返平庐。”
寇仲愕然道:“契丹人那么厉害吗?平庐在哪里?”
陈家风道:“他们骑射的技术非常高明,东海盟现在的盟主叫窟哥,乃契酋摩会的长子,善使双斧,武技强横,我们二当家亦丧命于他手下。至于平庐在哪里,我不大清楚,听说似是邻近高丽,乃契丹人的地头。”
旋即又叹道:“他们人数虽不多,但来去如风,瞬又可逃到海上,至今仍没人奈何得了他们。”
足音骤起。两人循声瞧去,只见陈家风一名手下气急败坏地赶来道:“不好了!有人劫船!”
徐子陵心知若不能先一步逃生,给婠婠缠上,定是有死无生之局。若他猜得不错,阴癸派因他们再也没有任何可供利用的价值,又怕他们回南方破坏杜伏威的好事,所以下决心除掉他们。不过要杀他们不再像以前般容易,尤其当两人联手,总能发挥出比两人加起来的总和更庞大的威力。故此婠婠直跟到这里,待两人分开的良机,出手对付徐子陵。
久违了的边不负从舱门那边的方向斜掠而起,朝他扑至,显是错估了他出舱的方向,而他舍舱门不走而采撞破舱顶之途,等于将自己的小命从阎王手上捡了回来。否则如在廊道处遭上婠婠和边不负两人前后夹击,哪还有命。
徐子陵在婠婠天魔功及体前,猛换一口真气,生出新力,竟就那么凌空一翻,掠往帆杆之巅,哈哈一笑道:“失陪!”
婠婠正改向追来,徐子陵像大鸟般腾空而起,横越近十丈的河面上空,投往岸上。婠婠真气已尽,只好落往杆顶上,俏脸煞白地瞧着他逃之夭夭。
寇仲此时从城门那边像流星般赶至,大喝道:“婠妖女有胆便上岸和我寇仲大战三百回合,待我将你斩开两截或三块。”
帆船放流直下。
边不负冷笑道:“让你两个多活几天吧!”
婠婠忽又露出一丝甜蜜的笑容。
两人颓然在岸边坐下。
寇仲苦笑道:“想不到一语成谶,宝贝船果然让人抢去,不过我也没资格怨你,因为我也找不到粮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