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风和一众大汉赶至,人人脸露崇慕尊敬之色。
寇仲没好气地扫了他们一眼,道:“船失掉哩!你们自己想办法到江都去吧!”
陈家风尴尬地说道:“我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两位是名震天下的寇爷和徐爷。”
徐子陵叹道:“什么名震天下?船都没有了。”
陈家风低声问道:“刚才那两个是否阴癸派的妖女妖人?”
寇仲点头应是。
陈家风露出佩服至五体投地的神色,道:“天下间只有两位大爷不怕他们。”
徐子陵失笑道:“赞人也得有分寸才行,至少慈航静斋的人便不怕阴癸派,不只是我们。”
陈家风身后一名汉子竖起拇指道:“徐爷才是真英雄,不矜不夸。”
寇仲道:“你们说什么都治不了本人空空如也的肚子,有什么方法弄一点酒菜,吃完后大家各走各路。”
陈家风喜道:“只是举手之劳,两位大爷请!”
两人怎会客气,随他们回城去也。
陈家风命人拆开菜馆封铺的木板,躬身道:“寇爷、徐爷请随便找张台子坐下,我们立即开灶生火,为两位大爷弄几味地道的拿手小菜,美酒已差人去张罗,立即送到。”
两人大感有趣,找了位于正中的大圆桌坐下。店主因为走了没几天,桌椅仍未沾上尘埃。
寇仲透过敞开的大门望向夕阳斜照下的清冷大街,摇头叹道:“好好一个安居乐业的兴旺城市,转眼却要遭受劫难,太可惜哩!”
徐子陵仍未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问道:“什么劫难?”
一名彭梁会的帮众此时提着一罈酒兴高采烈地走进铺内,为他们找壶寻杯,忙得不亦乐乎。
寇仲瞧着酒注进杯内,淡淡地说道:“听说宇文化骨来哩!”
徐子陵一震喝道:“什么?”
寇仲忙道:“我是说得夸大一点,该说宇文化骨的人或者会来,却不知宇文化骨是否肯这么便宜我们送上门来受死。”
那帮众正为他们点灯,闻言大为崇慕道:“寇爷徐爷真了不起,根本不拿宇文化……宇文化及当一回事。”
寇仲笑骂道:“竟敢偷听我们的密语,快滚得远远的。”
那帮众欣然受落,恭敬道:“小人谢角,立即滚远!”欢天喜地地去了,能给寇仲骂两句,似已是无比的光荣。
徐子陵双目杀机剧盛,沉声道:“只要有一分机会,我们也要给点耐性,待他到来。”
寇仲大笑举杯道:“这一杯为娘在天之灵喝的。”
“叮”两杯交碰,均是一饮而尽。
寇仲哑然笑道:“我们为何好像一点不介意婠妖女会去而复返呢。”
徐子陵舒服地挨到椅背去,长长吁出一口气,悠然道:“现在摆明来的只有妖女和边不负两人,我们怕他个鸟。唉!我已厌了东躲西逃的生涯,够胆就放马过来吧!”
“砰!”寇仲击台喝道:“说得好!”
两人嗅着从后边灶房传来烧菜的香气,看着逐渐昏暗的大街,升起懒洋洋不愿动半根指头的感觉。所有以往发生的人和事,都似是与这刻没有半点关系,遥远得像从未发生过。
寇仲把井中月解下,放在桌上,然后伸个懒腰,把双脚搁到桌边去,舒适地叹道:“陵少!你有没有整个城市属于你的感觉呢?”
蓦地急剧的蹄声自城门的方向传来,好一会才停止。两人却是听如不闻,不为所动。
徐子陵若有所思地道:“你似乎忘记了宋玉致,对吗?”
寇仲呆了半晌,点头道:“是的!我已久未曾想起她,除了你外,我对任何其他人的期望和要求已愈来愈少。宋玉致是真正的淑女,是高门大阀培养出来的闺秀,但她和我们有一个根本性的分别,就是她是游戏规则的支持者,而我寇仲只是个离经叛道的破坏者。因此差异,我们已注定不能在一起。你说我所干的事,所作所为,有哪件是她看得顺眼的呢?”
徐子陵默思片刻,缓缓道:“但你有没想过,这正是你吸引她的地方。”
寇仲苦笑道:“对她来说,那只是她深恶痛绝的一种放纵和沉溺,所以她感到痛苦,而我则感到非常疲惫。我和你从来不是懂礼法规矩的人,说粗话时最悠然自得。她却是另一种人,所以最后我们都完蛋了,表面的理由纯粹是她的借口。”
徐子陵讶道:“虽然我觉得真实的情况未必如你所说的那样,但你对她的分析无疑是非常深入,真想不到你会有这种深刻的想法。”
寇仲叹道:“我已选择了一条没有回头的漫漫长路,其他一切须抛个一干二净。有时真羡慕侯希白那小子,高兴便与这个美妞或那个娇娃泡泡,闲来在扇上画两笔,又可扮扮吟游孤独的骚侠客,不徐不疾的浪游江湖,隔岸观火。”
徐子陵莞尔道:“有什么好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