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出口的箱盖放下。
徐子陵现在已有七、八分把握肯定这被唤为柔公主的年轻美女,只是个为求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关键在“立即便来”四字。
假若她有心与他和解,自应拖延少许时间解释两句,再把曹应龙救醒过来。她这么乘机赶着从唯一的出口离开,不用说是居心叵测,那时他被困绝地,除非有人来救,否则休想有命逃出去。
心有所感,形之于外。
他一对虎目立时变得电芒四射,沉凝地道:“不知姑娘意下如何?但徐某人已打定主意,若在下不能带得清醒过来的曹应龙离去前,绝不会让姑娘安然走出去。”
柔公主露出讶色,不解道:“你做什么哩?为何忽然变得凶巴巴的,大家不是说得好好的吗?”
她的神态语气,有意无意的透露出令人心动神驰的娇憨天真,令人很愿意相信她。但徐子陵却丝毫不为所动,冷然道:“姑娘请说出救醒曹应龙的方法。”
柔公主双目杀机一闪,语气却是出奇地平静,道:“你真有把握将人家留下吗?只要我弄出声响,外面的人便会下来,那时曹应龙将成你最大的牵累。你已错失刚才的良机,现在只能听我的安排。唉!怎样才能使徐兄相信人家没有敌意呢?你再在这问题上浪费时间,上面的人会起疑心的。”
徐子陵从容一笑,像在逐寸审视她与中原女子有异的白皙嫩肤,淡淡地说道:“我并不怕你唤人下来,我方的人既有能力截着安隆,亦有能力在情况不对下强攻进来。姑娘且莫忘记,困兽之斗下,徐某人会全力出手,务使姑娘不能生离此地。费时间的只是姑娘。”
柔公主狠狠瞪他一眼,霍地立起。徐子陵似早知她会站起来般,虎躯一挺,傲然对立,双方距离不足三尺,而柔主公则背贴石壁,动起手来,自然徐子陵占尽地利,可迫得对方只有放手硬拼一途。
柔公主跺足嗔道:“我要去救醒曹应龙呀!你究竟让不让路?要问的东西我早问到,你把曹应龙送给我也没兴趣。我们西突厥更没意思与你和寇仲成为死敌,安隆是安隆,我们是我们,你究竟能否明白?”
徐子陵心中一震,终忆起这柔公主是何方神圣。当日曾听跋锋寒讲述突厥情况,突厥乃一个游牧民族组成的政权,讲的是强者为王,且因经济的分散性、流动性和不稳定性,争权夺利从不间断,于隋时分裂为东西两大汗国。东突厥现时大汗是颉利,宠信汉人军师赵德言,“龙卷风”突利可汗为他的侄儿。天下三大高手之一的“武尊”毕玄,属东突厥的人。隋朝式微,义军四起,其中梁师都、刘武周之辈的“北连突厥”,连的正是东突厥。
比起来,西突厥较为低调,可能是由于地理远近的原因,现在他的魔掌,终于探往中原来。西突厥的大汗叫统叶护,在波斯人“云帅”的辅助下,声势直逼东突厥,“云帅”的女儿叫“莲柔”,被统叶护收为干女儿,宠爱有加,该就是眼前此女。想到她是来自遥远国度的美女,心中不由泛起奇异的滋味,难怪她的武功如此怪异莫测。
柔公主见他呆瞪着自己,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俏脸一阵发热,挺起酥胸道:“你究竟让不让路?”
徐子陵心念电转,自问如她不亲自出手,确没有把握将曹应龙救醒,这一次非博他一博不可,猛一咬牙,往后疾退,来到登阶石级处,摆出请出手救人的姿态。
莲柔露出得胜的迷人笑容,也不见作势腾掠,已移到蜷伏地上的曹应龙处,蛮足连环踢出,取的均是曹应龙脑部百会、风府、关会、神庭等可致命的要穴,瞧得徐子陵心惊肉跳,更不明白自己为何这么关心一个满身罪孽的大贼头。曹应龙呻吟一声,恢复清醒的意识。
莲柔气鼓鼓的横他一眼,神情清楚的告诉徐子陵,她仍因被冤枉以致愤怨不平,然后退往一旁,道:“救回来啦!还不把人提走?”
徐子陵也有点不好意思,猛提一口真气,准备救人,就在此时,他听到箱盖传来微仅可察的异响,那是凝聚功力时真气在经脉流动的声音,若非他气贯全身,加上位处易于产生回响的空间中,休想听到。
看着莲柔表情十足,秀美纯洁的外表,徐子陵一阵心寒。曹应龙再发出一声呻吟。
徐子陵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我是徐子陵,曹兄是否听到我说话?”
曹应龙辛苦地微一点头,坐了起来,茫然扫视,视而不见的掠过波斯美女莲柔,到瞧见徐子陵时,眼神开始聚焦,露出惊喜神色,似是记起自己的处境。
莲柔忽然背转娇躯,面向墙壁,似是要表现她的清白和绝不会介入徐子陵救人的行动。若徐子陵不是发觉有异,说不定真会中计而相信她,现在则只有因她的欲盖弥彰而生提防之心。
她还有什么手段呢?
假如合作的是寇仲,侯希白说不定会怀疑对方于救人后会弃下自己这伙伴不顾而去,但他却打心底相信徐子陵不是这种人,而这种信心根本没有什么道理,纯是人与人间相处的一种感觉,很多时候却非常可靠。所以侯希白更肯定徐子陵必是遇上问题,暗提一口真气,把美人扇插到腰带处,微笑道:“以隆叔多疑的性格,既知有‘破莲八着’,竟肯不摸个清楚明白,就那么遽然离去,究竟有什么更紧迫的事呢?”
安隆没好气地说道:“贤侄像不知个‘死’字是怎么写似的;不过今晚的事的确非常古怪,事事出乎料想之外,假如贤侄肯告诉我从何处得到消息,说不定我们可以推诚合作。”
侯希白心中大讶,若照徐子陵所言,安隆刻下该是时间无多,必须急着赶回去向曹应龙施法,怎会尚有余暇在这里消磨时间,陪自己说话。表面却从容自若道:“隆叔不是说笑吧?枉小侄一向对你敬重万分,你却暗里和杨虚彦私通,还妄图谋算石师的爱女。现在竟还说与我合作,实是荒天下之大谬。”
安隆露出他皮笑肉不笑的招牌笑容,暗中提聚功力,道:“贤侄你确是不知好歹,谁说过要去害石大哥的美丽女儿?你是听谁说的?”
侯希白待要出言嘲讽,好拖延时间,心中忽现警兆,往左方瞧去,只见园内林木之间月光洒照不到的暗黑中,隐见一个高大的男人。安隆比他早一步生出感应,甫见那人,即露错愕神色,显然认识这人。
那人从暗影中行出,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霸道神态,表情冷漠,额高鼻挺,与呈方形的脸庞合成硬朗的轮廓线条,予人坚毅卓绝,主观固执的感觉,威严慑人。侯希白从其比一般人黝黑的肤色和特异的形象,立时认出他正是威震巴蜀的独尊堡主解晖。
解晖冷然瞥侯希白一眼,灼灼的目光落在拜把兄弟安隆处,淡淡地说道:“曹应龙在哪里?”连侯希白也想不到解晖如此不客气的开门见山,不留半点余地。
解晖双目杀机大盛,瞪着安隆道:“我若非念在一场兄弟情份,便半句话不和你说立刻出手,在你现在功力耗损的情况下,可保证你挨不了多久。现在肯问你一句,已是非常念旧,安隆你莫要逼我。”
侯希白想不到解晖如此霸道强横,暗忖假若与安隆换转身份,亦会手足无措。
岂知安隆长长一叹,颓然点头道:“我知二弟对安某人好得没话说,不过此事与三弟有关,更与‘邪王’石之轩有直接关系,二弟若因外人而卷入此事,实犯不着。”
解晖面容微动,往侯希白瞧去。
侯希白心叫谢天谢地,一揖到地,恭敬道:“两位前辈既有要事商量,晚辈当然不敢留此叨扰,请啦!”径自溜了。
曹应龙缓缓起立,终于发现面墙而立的波斯美女莲柔,露出思索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