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体内真气亦运行至巅峰状态,闪电往曹应龙掠去。
面壁的莲柔急转过来,右手扬起,射出一道白光,疾取曹应龙,同时往出口处抢去,动作一气呵成,快若激电。假若徐子陵全无防备,此刻定要为她所乘,救得曹应龙时,就要被她从出口逸走。
此刻他却是正中下怀,施出凌空高速换气的本领,在绝无可能的情况下制造出可能,改前进为横移,同时发出指劲,击中白光。最促狭的是他腾出来的右掌封挡莲柔的逃路时,口中却惊呼道:“不要走!”
莲柔哪知道他有此换气改向的本领。凭她高明的轻功,也可以在空中改变方向,但绝不能像徐子陵般在身法上丝毫不露先兆,说变便变,只有骇然闪退一途。“叮!”白光被指风击中,撞往墙壁,原来是莲柔刚才作状自尽的那柄匕首,给她面壁时偷偷从腿鞘取出,藏在手内。
曹应龙乃老江湖,清醒过来,往徐子陵掠去。成功失败,决定在瞬息之间。
“咿唉!”箱盖打开,准备迎接逃出去的莲柔。
徐子陵足尖点地,移到曹应龙旁,一手抱紧他的粗腰,螺旋劲发,两人变成一股龙卷风似的急旋,趁敌人未把握到地窖内的形势前,直冲出口而上,倏忽间穿出木箱。在朱媚和高矮二将瞠目结舌下,破瓦而去。
明月高挂天上。
侯希白从远处掠至,叫道:“随我来!”
城东的一所普通民居里,曹应龙听毕徐子陵的解释,弄清楚在自己身上曾发生过什么事,自然感激涕零,更悔恨以前的所为。
侯希白穿窗而入,道:“应该没有被人跟踪。”转向曹应龙道:“曹当家没事啦!”
曹应龙对他显然颇有戒惧之心,垂下头去,以赧色掩藏内心真正的反应,叹道:“我现在只是个平凡的人,侯公子莫再这么称呼。”
侯希白向徐子陵打个眼色,道:“我到外面去把风,要溜最好趁今晚。”言罢穿窗去了。
徐子陵虽不信任侯希白,但对他的风度和善解人意,亦不由衷心欣赏。
曹应龙道:“这次……”
徐子陵打断他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曹兄如何避开仇家,回去见妻女最后一面,曹兄有什么打算?”
曹应龙颓然道:“我已失去信心,再不敢有此非份之想。”
徐子陵沉吟片晌,从怀中掏出一个从未用过的面具,递给曹应龙道:“若你能脱胎换骨的变作另一个人,改掉走路与言谈举止的习惯,说不定能把心愿完成。”
曹应龙把面具拿到手上,仔细审视,身体剧震,眼中射出希望的神色,惊讶道:“天下间竟有如此妙品,我包管戴上后连脸肌的微妙变化都可呈现出来,教人绝不怀疑。”
徐子陵淡淡地说道:“这是由鲁妙子精制的。”
他从鲁妙子处得到的面具,一张赠予跋锋寒,现在又义送另一张给曹应龙,那他就只剩下岳山、疤脸大侠和腊黄脸容三张面具。
曹应龙露出“原来出自鲁妙子之手,难怪如此鬼斧神功”的恍然神态,纳入怀中,压低声音道:“这便有救哩!但千万别让侯希白知道,别看他现在装出对我漠不关心的样子,但我敢以人头担保,他事后必会找上我,再以毒辣手段追问一切。”
徐子陵点头道:“小心点总是好的。”
两人商量过脱身的方法后,曹应龙低声道:“石之轩不但天性邪恶,且野心极大,如苦心孤诣的培养两个徒弟出来,是要完成他两个梦想,即统一江湖和统一魔道,所以侯希白此人大不简单,千万不要轻信他。”
徐子陵皱眉道:“既是如此,那石之轩为何要将两个徒弟置于敌对的位置?他们既会自相残杀,更会互相牵制。”
曹应龙道:“石之轩是个难以测度的人,没多少人能真正明白他,只看他刻意把《不死印卷》留在幽林小谷,而不直接传给两徒,便使人莫名所以。照我看可能是他难以决定该传给谁?遂任他们争个你死我活,看谁给淘汰出局。魔门中人行事,从不讲人情道义的。”
徐子陵听得一阵心寒,把握时机问道:“邪道八大高手,除祝玉妍、石之轩、安隆、辟尘、左游仙和尤鸟倦六个人外,另两人是谁?”
曹应龙道:“尚有一个我知晓的,就是东突厥颉利大汗的军师赵德言,此人在魔门内有崇高的地位,被尊称为‘魔帅’,魔功高强之极,仅次于祝玉妍和石之轩之下。至于最后一人,身份非常神秘,石之轩曾漏过口风,说此人正潜修一种厉害的功法,却没有说出是谁。”
风声微响,侯希白穿窗回来,催道:“时间无多,我们还要到安隆的旧铺去凑热闹呢。”
然后脸色微变道:“两位有否嗅到一丝似有若无的香气,这种香气我尚是第一次遇上,我刚才已有感觉,还以为是曹兄沾上莲柔的香气,但如此恃久不散,显然很不对劲,恐怕我们已泄漏行踪。”
曹应龙举袖左嗅右嗅,但因功力大失,故嗅不到任何气味。
徐子陵却惕然道:“幸得侯兄机警,否则会中妖女的手脚。气味该是从头发处发出来的,侯兄有什么好的提议?”
侯希白道:“至少直至刚才那一刻,敌人仍未循气味追来,事实上柔妖女亦不用急;她怎样都想不到会恰巧有个像我一样对各类香气极有心得的人在旁,故可从容定计。清除香气有多种方法,但由于我们时间紧迫,只要在曹兄的头发略施手脚,保证可把妖女施的香气掩盖。”
徐子陵不动声息的和曹应龙交换个眼色,爽快点头道:“侯兄请动手!”同时心叫厉害,要知先前那股香气,徐子陵需集中精神,始可勉强嗅到少许。要靠这么微弱的气味,在一个充满各类鲜花烟火香味的热闹晚上去追踪目标确是谈何容易,但侯希白却可凭此名正言顺地向曹应龙施手脚,那时不论曹应龙走多远,事后侯希白亦可轻易追得上他。到时无论他以什么手段对付曹应龙,徐子陵将永远给蒙在鼓里。
两人谁都弄不清楚现在曹应龙头发发出的气味,究竟是莲柔还是侯希白弄的手脚。侯希白从怀内掏出一个小盒子,揭开后露出其中粉末状的白色香料,果然另有一种类似茉莉花,较先前浓烈得多的香气,其中隐隐有种难以形容的特别气味。假若他打开始便用上这古怪香料,徐子陵定会起疑。
侯希白沉吟道:“曹兄若有帽子,我只要沾点在帽外,戴上后可把气味完全掩盖;只要那样走一段路,敌人势将失去追踪的凭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