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的脸色变得更凝重,说道:“危险的感觉愈趋强烈了!可汗请去和应羽研究一下可有迅速撤走的方法,我到外院巡视,看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寇仲展开身法,逢屋越屋地往位于城北大街的月兰舍掠去。夜风呼呼,天气清寒!
寇仲倏地从瓦背翻入一道横巷中,左弯右曲的急跑一段路,到再翻上一座大宅人家的瓦顶时,卓立瓦脊,低喝道:“来吧!”
白衣赤足的婠婠活似一缕没有实质的轻烟,从屋脊另一端冉冉升起,落在屋檐处。在夜风吹拂下,她不染一丝杂尘白雪般的长衣迎风往后飘舞,尽显她曼妙的体态和动人的线条,美目凄迷,神色幽怨,再不若往日教人心寒的意态笃定。
寇仲心中暗叹,千算万算,也没算过婠婠会出现在这里,所有如意算盘立即全打不响。举手扯下面具,缓缓纳入怀里,同时暗聚功力,准备出手应敌。
婠婠忽然掠近寻丈,在他身前六尺许处站定,檀口轻启,吐气如兰的幽幽道:“少帅好吗?”
寇仲苦笑道:“本来一切如意,心想事成,但现在婠美人儿你芳驾光临,极可能是我乐极生悲的先兆,还有什么好与不好可说呢?”
婠婠没有答他的话,仰起螓首,美目深注往星月交辉的澄明夜空,叹道:“子陵是否在天魁道场内。告诉他!婠婠永远忘不了他。”
寇仲心中升起一股寒意,差点掉头拔足往道场赶回去,但又晓得这是婠婠扰他心神的高明手段,中计的后果是横尸街头。连忙收摄心神,把千般忧虑排出脑际之外,沉声道:“我们不是定下协议,我们去起出杨公宝藏,你则可在宝藏内取某一物吗?”
婠婠的目光回到他脸上,平静问道:“寇仲你有多少把握,可避过师妃暄和佛门四僧的追捕?”
婠婠玉容恢复止水般的平静,淡淡地说道:“与其让你们落入师妃暄之手,永远到不了关中长安,不如由我们把你抓起来,看看你在尝尽天下酷刑后,是否仍嘴硬得能不吐宝藏的秘密。”
“锵!”寇仲掣出井中月,冷笑道:“闲话少说,手底下见真章方是这世上唯一真理,其他是像你刚才般说的全是废话。”
婠婠一对美目又射出复杂深刻得令人难明的神色,凄然笑道:“你和子陵都是能使婠婠倾心的英雄人物,只恨我却终要毁掉你们,实在教人心痛。但我们亦是逼不得已,南阳乃我们必欲得之的重要据点,绝不容你们插手干涉。现在寇少帅的利用价值完全消失,该是时候送少帅上路哩!”
寇仲哈哈笑道:“空口白话说来有什么意思,看刀!”
施出井中八法“击奇”,井中月化作长芒,闪电般往这阴癸派最出类拔萃的新一代传人击去。
“砰!”双袖扬起,重重拂在井中月刀锋处,寇仲只觉刀劲全被她那对天魔袖吸纳过去,立时招不成招,骇然后退。
婠婠却没有乘势追击,柔声道:“寇少帅你将比你的兄弟幸运得多,因为我们已决定对你狠下杀手,子陵却会求死不得,除非他能觑机自尽。”
寇仲再次提聚功力,冷哂道:“不要吹大气,要擒下我的好兄弟只是痴人说梦。”
婠婠叹道:“你们正是因自信而累事,今晚师尊将亲自出手对付子陵,少帅要不要坐下好好的想想那结果。”
寇仲心神剧震时,婠婠全力出手。
徐子陵绕着广阔近一里的天魁道场外围迅速飞掠,在星月映照下道场外的街道房舍一片宁洽,没有丝毫异样的情况。最后他来到主堂高耸于其他所有建筑组群的屋脊顶处,迎风独立,极目四顾。
蓦地在道场围墙外西南方的房舍瓦顶上,现出十多道人影,活像来自幽冥黑暗世界的众多幽魂恶鬼,笔直往道场飞掠而来。领先的一人高髻云鬓,脸盖重纱,体型高诱人。
徐子陵登时倒吸一口凉气,扯掉面具,扬声喝道:“想不到竟是祝宗主法驾亲临,在下至感荣幸。”声音说话传遍整个道场。
弓弦声响,埋伏在那个方向的弟子怎知道“祝宗主”是何方神圣,齐齐弯弓搭箭,朝进入道场范围的敌人射去。徐子陵心叫不好,已来不及阻止。又知纵使能阻止他们,结果亦不会有任何分别。
寇仲在刹那间把精气神提升至最巅峰的状态,在这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他要把所有因关心徐子陵而来的焦虑全排出脑海之外,心志不分的先去应付眼前的危难,否则他将如宋缺所评的根本不配用刀。在这种时刻,仍分心去想另外的事,不但于事无补,更是自取灭亡。他虽曾与婠婠多次交手,却从未真正摸清她的深浅。他目前唯一有利的地方,就是婠婠不晓得他近日的突破和进度。只要他能好好利用此点,说不定可突围逃生,赶回去与徐子陵会合。就算要死,他们也要死在一块儿。
四面八方尽是袖影狂飙,像一面无所不被的网,把他笼罩其中。寇仲冷喝一声,随口叫一声得罪,脚下用力,踏处瓦片顿时寸寸碎裂,寇仲像陷进深洞般,随着碎瓦木梁,堕进下面人家的房舍去,同时一刀上刺,迎上婠婠天魔袖拂出其中暗含的指劲杀招。
“叮”的一声,刀锋硬攫指劲,一股活像能纠缠永世的阴寒之气透刀入侵,寇仲经脉欲裂下,终于踏足实地。脚尖触地,寇仲已把真气运转一周天,化去对方能撕心裂肺的可怕气劲,同时往前弹出,“砰”的一声撞破大门,来到宅堂前的广场处,再斜飞而起,落往围墙去。
这几下应变发生在数息之内,寇仲已脱离险境,避过婠婠的锋锐。
婠婠凌空追至,天魔带毒蛇般从罗袖滑出,疾取寇仲后颈,刚好赶在寇仲踏实墙头的一刻击中他,时间拿捏之妙,即使对方乃索命之敌,寇仲仍要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才是婠婠的真功夫,以往她因种种原因,故出手均未尽全力,此刻一意杀他,声势自大不相同。
整个空间像凹陷下去,既无法用力,纵勉强逞强亦是力不从心,只是那种难受至极点的感觉,足可令人心烦气躁,不战而败。
但寇仲自有应付之法,顿时运动体内正反之气,像一座自给自足的城堡般,虽在敌人强大的军队包围下,仍能运作自如,猛换一口真气,在踏足墙头的刹那间横移半丈,井中月反手扫劈,正中婠婠的天魔飘带。
以婠婠的眼力和狡猾多智,仍猜不到寇仲有此应变能力,尤有甚者,就在被寇仲扫中带端的刹那,不但丝毫不觉对方反震劲道,飘带竟被带得卸向前方,真气泄**。如此奇异的怪劲,她尚是首次在寇仲处碰上。
她本身乃吸取别人真气的专家,天魔气讲求以无形之力,盗取对方有实之质,敌人发力愈猛,愈是正中下怀,婠婠深悉其中妙用。故此刻见对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不惊反喜气随心转,加送一道真气,并鬼魅般凌空移位,使寇仲攻势落空。天魔飘带更化成十多朵圈影,再朝寇仲当头罩去,变招之快,教人难以想象。
寇仲刚暗庆计谋得逞,正要借力挥刀反攻,岂知不运气犹可,忽然整条手臂疼痛阴寒,差点宝刀甩手堕地时,婠婠已像吊靴鬼般贴身飘至,他那颓丧失败的感觉似若由云端飞快掉进泥淖去,连叹窝囊的余闲也没有。幸好他临危不乱,一个筋斗往前翻腾而去,离墙时右足后撑,点在婠婠目光不及墙头稍下的地方。
果然婠婠如影附形的追来,天魔飘带变戏法似的一化为二,循着两道弧线轨迹,从左右外档弯回卷拂,假设寇仲原式不变,在越过窄巷前,左右耳鼓穴会同时中招,那时任寇仲是大罗金仙,也要返魂无术。
寇仲化去入侵的天魔劲,落在另一所宅舍屋脊高处,横刀而立,双目神光迸射,目不转睛地盯着像魔女下凡,御风飘来的阴癸派绝色美女。他已为自己制造种种有利的形势,避过她锋锐最盛的几招强击,此时到了全力反扑的时刻,此刻他无论信心和斗志,均处于最佳的状态,若奈何不了对方,将显示他和婠婠仍有一段不能缩减的距离。
岂知临空而至的婠婠却由快转缓,还令人难以置信的在空中旋转起来,由罗袖延伸出来的一对飘带织成完美无瑕的圆球带网,把她紧裹其中,往寇仲投来。
寇仲瞧得头皮发麻,别无选择下斜掠往上,一刀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