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欣然道:“说是去见秀芳小姐吧,有劳你老人家打点照拂。”
沙福叹道:“这是小事。老爷自从知你要一意离开,很不高兴呢。”
寇仲道:“我只是出去打个转应应命运,有什么大不了。”
沙福压低声音道:“可是有消息说皇上要任命你为御医,莫爷这么走掉,皇上不高兴起来,说不定会怪罪大舅爷。”
寇仲倒没想过这问题,眉头一皱,计上心头道:“你告诉老爷不用担心,我待会儿入宫向张婕妤禀告陈情,她向皇上说一句话,比任何人说上千句更有用,包保大舅爷不受影响。”
沙福道:“那就要快点。听说皇上今天要启程往终南别宫,说不定会带张贵妃同行的。”
寇仲心想杨公宝库的事势将纸包不住火,李渊不因此延迟起行才怪,点头答应。沙福匆匆离开,为他的谎话圆谎,减去寇仲一件心事。梳洗妥当,正要出门,婠婠芳驾光临,见到寇仲神态安详,像没有任何事发生过的留在房内,难掩惊讶神色。寇仲亦想弄清楚她们和李元吉间发生过什么事,在一旁坐下道:“亏你还有脸来见我。”
婠婠在床沿坐下,幽幽怨怨,楚楚可怜地说道:“你怎能怪人家,食言的是你,迫不得已下,我们只有采取自保的手段。”
寇仲摊手道:“好啦!现在来个一拍两散,你没有舍利,我失去宝藏,唯一可庆幸的是仍可吃饭走路。”
婠婠“噗嗤”娇笑道:“你该多谢我们才对,你的所谓秘密行动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如非祝师刚好进入宝库,引开李元吉,谅你寇仲插翼难飞。”接着摊开手掌道:“拿来!”
寇仲心中暗懔,婠婠方面肯定有人潜在李阀之内,才能在第一时间掌握到库内的情况,并晓得他从地底河“逃生”,皱眉道:“你以为舍利在我手上吗?”
婠婠道:“你们两人在李元吉寻得入口前,有足够时间把宝库倒翻过来看。我们见到子陵时,他穿的是紧身水靠,不可能把舍利藏在身上。既然不在他处,当然在你这里。”
寇仲洒然笑道:“若非看在你仍能装神弄鬼份上,真不愿再和你交易。但现在你只能听我的,今晚戌时初在外宾馆见吧!”
婠婠还要说话,足音传来。寇仲向婠婠眨眨眼睛,迎出小厅去。下人来报,可达志在东厅等待他。寇仲早猜到他会闻风而至,欣然去了。
徐子陵变回岳山,在客栈耐心等待。果然天色大明,飘雪停下之际,大唐皇帝李渊换上骑猎装束,龙驾光临,劈头便道:“杨公宝库出土了!”
徐子陵悠然瞧着李渊在他旁坐下,说道:“有没有抓到那两个小子?”
李渊摇头道:“算他们走运,分别从井口和地底河溜掉,杨素真狡猾,竟来个库内有库,差点给瞒过。”
徐子陵立时浑身冒出冷汗,暗忖难道给他们发现真库所在?那高占道等岂非凶多吉少?可是听他口气,却像没抓到任何人。忙道:“什么库内有库。”
李渊不厌其详的解释道:“早在多年前,当杨玄感兵败身亡,就有人来向我说,杨玄感生前曾说过‘库内有库’这句话,所以我们进入宝库后,特别留心,终在一个箱子下发现开启下层的入口,里面的兵器保存得很好,足可装配整个千人军队。”
徐子陵暗松一口气,心道原来如此。不由对鲁妙子的“心战术”佩服得五体投地,换作是他们,假设不幸地发现“库下有库”亦会奉假为真,就此鸣金收兵。沉声道:“小刀这次大丰收了!”
徐子陵隐隐想到李元吉之所以糊涂得把祝玉妍当作是他徐子陵,必然是杨虚彦从中弄鬼,不让李阀生出警觉,致破坏他杨氏为旧朝复辟的阴谋。
李渊感激地说道:“我李家的好运道,全拜大哥所赐,待我收服奸邪妖孽归来,定要请大哥到宫内喝酒谈心,以作庆祝。”
徐子陵叹道:“我早没有这种心情,小刀好好做你的皇帝吧!”
李渊一震道:“大哥要走吗?”
徐子陵装作老气横秋地说道:“人生聚散无常,有什么还看不通想不透的!趁我岳山尚有点气力,定要在死前完成一些未了之愿。”
李渊呆了半晌,低声道:“岳大哥要到岭南决战宋缺,小刀谨在此预祝成功。‘天刀’宋缺乃中原武林百年难遇的奇材,现在更在背后大力支持寇仲,实我李家的心腹大患。”
徐子陵心想这正是师妃暄不惜一切阻止寇仲夺宝回彭梁的原因,宁道奇亦因此答应出手。宋缺加上寇仲,一旦寻得立足之地,成其气候,天下间除李世民外,确难有能与匹敌之人。而李世民若非占上关中地利,兼根基深厚稳固,说不定亦要惨淡收场。李渊的担心绝非过虑。
徐子陵目射远方,缓缓而坚定地说道:“这一战我是不计成败,不顾生死,只求一个痛快。”“痛快”两字颇有不祥的意味,但李渊却不敢点出来。“天刀”宋缺乃宁道奇那般级数的高手,自击败岳山名震天下后,从未尝过败绩,即使魔门高手辈出,仍要乖乖避开他势力范围所在的岭南一带,免得触怒这被誉为天下第一用刀高手的超卓人物。
李阀招纳晁公错和南海派,背后自有因由,是希望他们可牵制宋阀。现在江湖四大门阀,独孤阀因与王世充斗争失败而式微;宇文阀连吃败仗,声势如江河下泻;李阀虽如日中天,可是宋阀稳踞南疆,宋缺仍在,一天不肯俯首称臣,恐怕谁人要一统天下,仍是奈何不了他。宋缺欠的是一个肯为他去打天下的人,没有人比寇仲更胜任此职。正如宋缺女儿宋玉华所形容,宋缺见到寇仲,就像蜜蜂遇上蜜糖,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
徐子陵呆想片刻,沉声道:“小刀去吧!老哥在这里祝你马到成功,一统天下。”
寇仲在可达志旁坐下,苦笑道:“你这么大清早来找小弟,不怕启人疑虑吗?”
可达志长长吁出一口气道:“可某不得不佩服少帅神通广大,现在宫内盛传少帅已葬身宝库里的沼气洞内,只徐子陵安然逃脱,怎想得到少帅不但仍活得好好的,还似刚睡醒起来,春风满面的样子。”
可达志道:“少帅当然有高得今人难以相信的道行,只是言帅担心,你们可能来不及带走舍利。”
寇仲扬眉哈哈一笑,说道:“有人在库内找到舍利吗?”顺手掏出夜明珠,虽不能像先前于地库的暗黑中光芒绽射的辉煌情景,但任谁都可凭看一眼判断此乃稀世奇珍。事实胜于雄辩,可达志登时哑口无言。
寇仲把夜明珠纳回怀内,说道:“可兄请回去通知言帅,交易如期在今晚进行,千万别耍花样,否则他杀掉我们都得不到圣舍利,何况我寇仲更非可欺之辈。小弟现正百废待举,要立即去办的事多不胜数,恕小弟失陪。”
可达志长身而起,双目精光闪闪的打量寇仲,讶道:“少帅似乎对宝库得而复失并不在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寇仲陪他站起来,神秘兮兮地说道:“入宝山岂有空手而回的道理,有钱自能使得鬼推磨,可兄对敝国的谚语这么熟识,当明白这两句话的含意。”可达志拿他没法,一知半解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