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出门,沙福来道:“李靖将军来了!他说想看看你宿酒醒后,有没有头痛。我不敢让老爷小姐晓得,请他到外院的小厅候莫爷大驾?”
寇仲暗赞李靖机灵,顺着沙福的口气助他圆谎,令胡诌出来的假话变得天衣无缝,匆匆往见,心知肚明这一关比可达志那一关更难过。
李渊去后,师妃暄法驾光临,见到徐子陵的岳山,淡然道:“寇仲没事吧?”
只从这句话,徐子陵晓得她和李世民有比他想象的更为密切和高效率的联系,所以她这么快收到消息。微笑道:“托福!”
师妃暄秀眉深锁的在他旁坐下,语气却很平静,柔声道:“子陵为何忽然间像对妃暄的态度有很大的改变呢?”
徐子陵心中涌起连自己也不十分明白的“痛快”,旋即排去杂念,岔开话题道:“邪帝舍利在我们手上,今晚的计划会如期进行,小姐准备妥当吗?”
师妃暄玉容恢复一贯的古井不波,凝视他半晌,轻轻道:“真的没有第二个办法?”
徐子陵若无其事地说道:“只有这方法才可杀死香玉山,更可令魔门各派分裂,小姐有更好的提议吗?”
师妃暄淡然道:“子陵为何对妃暄早先的问题避而不答?”
徐子陵苦笑道:“小姐教我怎样回答呢?我们的问题是因目标有异,故在如何处置邪帝舍利上出现分歧。”
师妃暄轻叹一口气道:“毁去邪帝舍利只是举手之劳,却可去一大患。”
徐子陵心想假若师小姐你没有请出宁道奇来对付寇仲,他们说不定会这么办,可是眼前却只有这个办法,可把正邪最顶尖的几个人,完全牵制。无论谁成功夺得邪帝舍利,均要忙于应付其他的人,无暇去管别的事。说到底,他和寇仲毫不害怕邪帝舍利落在魔门的人手里,武道绝无一蹴而就的速成法,和氏璧正是最好的例子。他们的造诣虽进展钝缓,但每天都在进步中,根本不怕任何人。
师妃暄微微一怔,俏目往他瞧来,显是隐隐捕捉到徐子陵对她态度改变的原因。好半晌,她才道:“现在宝库得而复失,寇仲有什么打算?”
这是徐子陵最怕的一条问题,无论他如何不满师妃暄密谋对付寇仲,对她说谎仍非所愿。暗叹一口气,说道:“小姐何不顺道亲自去问寇仲?”
师妃暄一对秀眸射出复杂的神色,幽幽浅叹,说道:“若可选择,妃暄是绝不想更不愿与你们为敌,如事情真的发展到那地步,子陵当知妃暄是情非得已。”徐子陵心中苦笑,当寇仲寻得杨公宝藏,这是必然的发展,谁都无可奈何!
师妃暄俏俏起立,美目一片凄迷,这是在她身上从未出现过的神情,唇角飘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淡然道:“不过妃暄对两位这次义助秦王,仍是非常感激,子陵珍重。”言罢飘然而去。
徐子陵头皮发麻地呆坐椅内。终于和师妃暄决裂,心中涌上不知从何说起的千百般感触和伤情。他或者不致要与师妃暄正面为敌,但寇仲势将成为她最大的敌人,再没有像以前般有转圜的余地。自踏进杨公宝库后,寇仲确走上他进军争霸天下大业的艰难道路,除非有人能把他击倒,否则终有一天,他会成为威慑天下的霸主。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寇仲的实力,一旦他开展大业,每过一天,他的根基会多稳固一分,更加难被遏制。
李靖用神瞧着寇仲好半晌后,说道:“昨晚究竟发生什么事?”
寇仲道:“我们运气欠佳,被李元吉的人监听到在地库内的活动,所以……”
李靖打断他道:“你说的现在全城皆知,我想问的是你既被迫逃进地底的沼洞去,为何又这么轻松出现在这里。这比见不到你更令人感到意外。”
寇仲道:“这叫天无绝人之路,我的闭气神功虽练得不错,但仍无法永无休止的挨下去,只好顺着地底河拼命游。岂知竟能从城外一个小湖钻出来。”
李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显然是无法判断他说话的真伪,兼且两人关系微妙,若他逼得寇仲太紧,寇仲大有可能翻脸。一阵沉默后,李靖叹道:“为何小仲你好像并不因失去宝库而有半点失望的神情呢?”
寇仲微笑道:“不是得,就是失,坦白说,库内的东西除那几箱珠宝还可以卖几个子儿外,生锈的兵器送给我也嫌阻地方。他奶奶的杨公宝库,竟是这么一回事。”
李靖道:“果如秦王所料,你们并没有发现库内有库。”
寇仲不用装作的剧震失声道:“什么?”
李靖道:“天亮前皇上亲率秦王、齐王和十多名高手入内,本意是要把你们生擒,岂知你已从地底沼洞逃走,沼气还不断涌入库内。皇上立即命人遍搜库内,终在其中一箱珍宝下发现开启下层真宝库的机关,发现一批可装配整个千人军队的兵器革冑,你们这次确是入宝山空手而回。”
李靖续道:“现在宝库内的情况被列作最高机密,待封好通往沼洞的入口,抽尽沼气,我们会派人下去彻底搜查,看看可否找得邪帝舍利,再交由师小姐送返静斋,免留后患。”
寇仲至此才晓得师妃暄已把邪帝舍利一事告知李世民,在现今的情况下,李世民自然要如实禀上李渊。寇仲却暗叫不妙,假若赵德言和可达志认定他们手上没有邪帝舍利,今晚的“刺香大计”如何进行?敌人只会将计就计,布局全力把他们击杀。可达志这小子真阴险,刚才还诈傻扮懵,诱自己去讹骗他。事情忽然变得无比荒谬。
李靖此时对寇仲没有进入“真正的宝库”一事深信不疑,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生不忍,说道:“佛家有言,每个人自身都是个宝库,只要懂得取用,可终生受益无穷。天数有定,非是人力所能强求。小仲以后有什么打算?”
寇仲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装出心灰意冷,委靡不振的模样,叹道:“我现在只想远离长安,以后不再回来。”
徐子陵独坐房内,思潮起伏。经一番思索后,他才明白师妃暄先前为何会表现得对自己那么失望,事实上是一场误会。他说的是实话,师妃暄却当他骗她。也难怪她会这般想,因为鲁妙子若要收藏邪帝舍利,理所当然会藏在最秘密的地方,对师妃暄来说,库内最秘密处,自然是下层宝库。他和寇仲既懵然不知有下层宝库的存在,怎能找出邪帝舍利。这样情况下事情就变得非常严重。假若徐子陵睁大眼讲谎话的宣称舍利已在他们手上,岂非摆明想骗师妃暄入局,累她要和赵德言和祝玉妍硬拼一场。难怪她离开前露出那么伤感难过的神色。对此徐子陵并不想解释,自己既问心无愧,由得她怎么想也算了。她对自己失望,自己何尝不对她失望。
窗外传来弹指之音。徐子陵整条脊骨冰凉起来。什么人来到窗后,他仍是一无所觉?旋即心中一动,冷然道:“我早猜到你会来的,进来吧!”
窗门张开,人影一闪,脸覆重纱的祝玉妍现身房内,柔声道:“你凭什么猜到我会来呢?今日的岳山再非昔日的岳山,大清早先后有大唐皇帝和静斋数百年来最杰出的传人来拜候你。”
徐子陵冷笑道:“小妍你若想从我口中打听任何事,恐怕不但找错地方,更找错了人。”
祝玉妍移到他身前,语气转寒道:“你这不近人情的性格何时改得过来,信否我把明月的女儿杀掉,看看你如何伤心难过。”
徐子陵双目射出“岳山式”的凌厉精光,不眨半下地盯着祝玉妍,没说半句话,却比说任何话更可令对方感到压力。
徐子陵保持岳山阴冷沉狠的表情,沉声道:“若我斗不过石之轩,恐怕你也不会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