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决战之前1
拦截徐子陵的武士东翻西倒,没有人能阻延他片刻,其实美艳夫人的手下并非如此不济事,而是因一时摸不清他的虚实和奇功异法,被他借力打力,杀个措手不及。凡被徐子陵击中的均穴道被封,没法从地上爬起来。他从大门追赶美艳夫人,直入客栈大堂,在他身后躺着包括段褚在内的五名美艳夫人手下,像以他们的身体标示着徐子陵行经的路线。另五名武士正在大堂闲聊,见主子被人追杀,大骇下忙掣出兵器,蜂拥来截。
美艳夫人花容失色,娇呼道:“拦着他!”
只这一句话,足教徐子陵看穿美艳夫人的心性,若她是肯与手下共荣辱生死者,此刻无论如何惧怕徐子陵,亦应改退为进,配合手下向徐子陵反击,而非一心只想着逃走。徐子陵冷哼一声,右手往前隔空虚抓,登时生出强大的吸扯力道,令美艳夫人退势减缓,接着他却速度骤增,追贴急要开溜的美艳夫人,掌化为指,仍照她一对美眸点去。他两指生出的凌厉气劲,使美艳夫人双目有若刀割针刺般剧痛,花容失色下无奈以双手幻化出重重掌影,以封挡徐子陵似要辣手摧花的狠招。徐子陵的外袍同时鼓胀,招呼到他身上的两刀三剑均往外滑开,此着大出攻击他那五名武士意外之际,他一个急旋,像变成千手观音般两手变化,五名武士立即像狂风扫落叶般东倒西歪,滚跌地上。
当徐子陵再次面向美艳夫人,这狡猾的美女一双玉手分上下两路朝他攻至,一取胸口,另一手疾劈他咽喉要害。徐子陵洒然一笑,底下飞起一脚,以后发先至的闪电神速,踢向她小腹,根本不理她攻来的凌厉招数。美艳夫人大吃一惊,顾不得伤敌,只求自保,硬把玉手收回,往横闪躲。徐子陵踢出的一脚凭换气本领中途收回,此着又是对方完全料想不及的,哪能及时变招应付,徐子陵如影附形,与她同步横移,右手疾探,两指仍朝她一对美眸点去,一派不废她那双招子誓不罢休的姿态。美艳夫人俏脸血色褪尽,千万般不情愿下,两手再展奇招,封挡徐子陵能夺她魂魄的两指。“砰!砰!”
美艳夫人玉手先后重拍徐子陵右臂,却如蜻蜓撼石柱般不但不能动摇其分毫,造成损伤,且不能减慢徐子陵出手的速度。“噢!”动作凝止。徐子陵的手最后捏上美艳夫人动人的粉颈,吐出真劲,在刹那间封闭美艳夫人数处大穴,令这美女两手软垂,娇躯乏劲,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下。美艳夫人双目射出恐惧神色。
徐子陵木无表情的瞪视她,淡淡地说道:“我们来玩一个有趣的游戏,夫人若不立即把五采石交出来,我就废掉你那对美丽且最懂骗人的大眼睛。若我没有猜错,夫人逃到中土来,是因伏难陀被杀,再没有人保护你,所以你为保五采石,只好远离大草原,对吗?”
美艳夫人双目仍射出怨毒神色,粉项在徐子陵掌握下则不住抖颤,喘着道:“你好狠!”
徐子陵晓得此为关键时刻,表面不透露内心真正的想法,没半点表情的淡然道:“这是你最后一个机会,我徐子陵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为得回五采石,我可以杀掉你们所有人,顶多费一番工夫彻底搜查你们的行囊,夫人意下如何?”
美艳夫人再一阵抖颤,像斗败的公鸡般颓然道:“你赢了!”
大雪茫茫,寇仲在雪原全速飞驰,拳头大的雪花照头照脸的扑来,瞬间化作清寒冰水,钻进他的脖子里,但他的心却是一团火热。无论从任何立场,任何的角度,他绝不应错过宋缺与宁道奇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战。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忽然离开会令少帅军群龙无首,因为有晓得内情的宋鲁为他料理一切和安抚虚行之等人。
宋缺雄伟的背影出现在风雪前方模糊不清的远处,随着他的接近渐转清晰。寇仲生出陷进梦境的奇异感觉,漫空雪花更添疑幻似真的景象;或者人生真的不外一场大梦,而绝大部分时间他都迷失在梦境里,只有在某些特别的时刻,因某些情绪勾起此一刹那的醒悟,但他也比任何时刻更清楚晓得,转瞬他又会重新迷陷在这清醒的梦境里。他真的希望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宋缺和宁道奇均是他尊敬崇慕的人,他们却要进行分出生死的决战,师妃暄这一招实在太忍心。
掠至宋缺身旁,这位被誉为天下第一刀法大家的超卓人物毫不讶异的朝他瞧来,脚步不缓的从容微笑道:“少帅是想送我一程,还是要作决战的旁观见证?”
两人并肩在深夜的雪原冒着雪花前进,寇仲沉声道:“两者皆非,小子想为阀主出战。”
宋缺忽然岔开话题,目光投往前方,轻松地说道:“当日在小长安少帅决战伏难陀前的一刻,你可有必胜的把握?”
寇仲点头道:“我从没想过会被伏难陀干掉。”
宋缺欣然道:“那即是说你对击败伏难陀信心十足,可是若对手换上宁道奇,少帅仍有必胜的把握吗?我要的是一个绝对诚实的答案。”
寇仲苦笑道:“我没有半丝把握,但会全力奋战到底。”
宋缺哈哈笑道:“这即是没有信心,那你早输掉此仗。这回宁道奇可非像上次般只是和你闹着玩儿,而是会利用你信心不足的破绽,无所不用其极的置你于死地。少帅归天后宁道奇仍不会放过向我挑战,那你的代我出战岂非多此一举,徒令少帅军土崩瓦解。”
寇仲愕然道:“阀主有必胜的信心吗?”
宋缺淡淡地说道:“论修养功力,我们纵非在伯仲之间,亦所差无几。可是此战并非一般比武较量,而是生死决战,在这方面宁道奇将欠缺我宋某人于战场实战的宝贵经验,所以此仗宁道奇必败无疑,宋缺有十足的信心。”
寇仲从他的语气肯定他字字发自真心,绝非虚言安慰自己,奇道:“可是阀主适才独坐内堂时神态古怪,又说宁道奇懂挑时间,使小子误以为阀主在为此战的胜负烦忧。”
宋缺沉吟片晌,略缓奔速,说道:“少帅真的误会了!我当时只因被这场决战勾起对一个人的回忆,更为我们的关系发展到这田地伤怀,所以神情古怪,而非是担心过不了宁道奇的散手八扑。”
寇仲轻轻道:“梵清惠?”
宋缺露出苦涩的表情,语气仍是平静无波,淡淡地说道:“宁道奇是天下少数几位赢得我宋缺敬重的人,否则我早向他挑战。清惠是故意为难我,试探我的决心。清惠一向算无遗策,这次却是大错特错。”
寇仲忍不住问道:“阀主会不会刀下留情?”
宋缺哈哈笑道:“这是另一个宋某绝不允许少帅出手的理由,舍刀之外,再无他物,刀锋相对,岂容丝毫忍让。清惠啊!这可是你想见到的结果?”最后两句话,宋缺感慨万千,不胜欷歔。
寇仲哑口无言。宋缺倏地立定,两手负后,仰望漫空飘雪,寇仲连忙止步,垂首道:“小子希望阀主与宁道奇决战时,可在旁作个见证。”
宋缺往他瞧来,露出祥和的笑容,神态恢复从容闲适,一点不似正在迎战劲敌的途上,淡淡地说道:“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当年我邂逅清惠,是一个明月当头的晚夜,那时我像你般的年纪,碧秀心尚未出道,此事我从没有告诉任何人。”
又望向夜空,轻叹一口气道:“到碧秀心为石之轩那奸徒所辱,清惠二度下山,我与她重遇江湖,中间隔开足有十多个年头。初遇她时我仍是籍籍无名之辈,‘霸刀’岳山的威势却是如日中天,清惠已对我另眼相看,与我把臂共游,畅谈天下时势、古今治乱兴衰。”
寇仲说话艰难的嗫嚅问道:“阀主为何肯放过她呢?”
宋缺往他瞧来,双目奇光电闪,思索地说道:“放过她?我从未想过这种字眼。我为何肯放过她?”
徐子陵踏入酒馆,见阴显鹤神情木然的独坐一隅,桌上一杯一罈外再无其他,放下心事。对命运他再没有丝毫把握,因美艳夫人的延误,使他不能迅速赶来,更害怕这么耽搁,阴显鹤又不知会弄出什么事故。所以他要亲眼看到阴显鹤安然无恙,才能轻松起来。
他移到桌子另一边坐下,抓着罈口提起放下,叹道:“你不是答应我只喝两杯吗?现在却是半罈酒到了你的肚里去。”
阴显鹤朝他瞧来,沉声道:“因为我害怕。”
徐子陵不解道:“你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