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陵不得不暗赞寇仲聪明,因他命中颉利疑虑的要害,并达到拖延时间的目的。虽然他仍未猜到寇仲可以告诉颉利的是什么话,但从小以来,胡诌一直是寇仲的强项。
颉利见丘后密林没有敌人杀出,正疑神疑鬼,闻言禁不住道:“说罢!又没有人封着你的嘴巴。”
寇仲道:“此事该多谢玉山兄。”
赵德言旁的香玉山心知不妙,色变怒道:“大汗休要听他胡言乱语,无中生有的中伤玉山。”
寇仲欣然道:“玉山兄的突厥话非常流利。我是实话实说,全靠你把计划如盘奉告令兄生春,而生春兄则向我们投诚,加上我和皇上详细推敲,故不致待到大汗兵临城下始如梦初醒。玉山兄,你说我们该不该感激你?”
颉利立即双目杀机大盛,别头往香玉山瞧去。
香玉山大骇道:“大汗请相信玉山,我发誓没有告诉任何人。师傅!”最后一句是向赵德言说的。
颉利怒喝道:“国师!你怎可推荐这样一个废物来给我用?”
赵德言俯首道:“德言知罪。”
香玉山更是面无人色,颤声道:“他在陷害玉……呀!”
赵德言反手拍中他面门,香玉山惨叫一声,倒飞落马,立毙当场。徐子陵一阵感触,香玉山是死有余辜,不过他终是小陵仲的亲父,落得如此下场,教人心酸;亦正因这关系,他和寇仲一直狠不下心肠。
跋锋寒低喝道:“好小子!”
李世民喜道:“来了!”
蹄声从后方隐隐传来,自远而近。颉利闻得蹄声,脸色微变,驱马返回阵内。寇仲无暇为香玉山横死阵上感叹,此为他非常厉害的一招棋,不但假手心情欠佳的颉利除去香玉山此心腹之患,更令突厥方面深信不疑密林内藏有伏兵,因为他们既从池生春处得悉塞外联军的进攻计划,自是分头设伏,准备十足,而颉利则只余正面硬撼之法。在这样的情势下,颉利当不会蠢得挥军进攻蓄势以待的大唐军,而会等待联军齐集,养足精神后始与对方在战场上决胜争雄。
蹄声渐近,以麻常、宋法亮、宋爽、宋邦和王玄恕为首的少帅宋家军三千精骑,林路现身,分作五队,每队六百人,旌旗飘扬的驰至,两队直上山丘,一队留守山丘后方,另两支骑兵分驰左右平野,只看其队形,便知是精锐中的精锐,行动迅速而有效率,甫抵现场立结成可攻可守的阵形,兼且人人精神抖擞,没有丝毫疲态。
寇仲知是时候,昂然步前,笑道:“大汗远来辛苦,我们今晚不如休战,各退二十里,待双方集齐人马,一战定胜负,胜过在这里你眼望我眼的挨至天明,还不知何时可倒头好好睡一觉。”
寇仲知他怕自己用诈,叹道:“我寇仲何时有说过话不算数的?今晚是否和气收场,大汗一言可决。”
颉利把马鞭狠狠掷到地上,戟指骂道:“我看你寇仲能得意至何时?退!”
“咯!咯!咯!”寇仲从**坐起来,大吃一惊道:“是否敌人杀至?这是什么地方?”
王玄恕推门入房,恭敬道:“敌人仍未见踪影,这里是武功城内的总管府。”
寇仲犹有余悸道:“刚才我梦到颉利来攻城,他奶奶的,希望解决颉利小儿后以后不用做这种恶梦,我受够了!”
王玄恕伺候他穿上衣服,说道:“现在是巳时三刻,皇上、徐爷、侯爷等正在大堂等候少帅吃午膳。”接着低声道:“少帅可否让玄恕处置杨文干这奸贼?”
寇仲讶道:“杨文干?找到他了吗?”
王玄恕双目一红,点头道:“昨夜进行全城检查,在东门把池生春、杨文干和五十七名京兆联的恶徒当场逮着。”
正在梳洗的寇仲大喜道:“难怪昨晚颉利和赵德言对我的话信而不疑,原来池生春躲在武功做内应,确晓得颉利的计划。我当然可以把杨文干交你处置,不过你要答应我,干掉杨文干后,抛开所有仇怨,好好善待我的好妹子小鹤儿,更不要仇视淑妮,好吗?”
王玄恕忙不迭点头,热泪泉涌,泣不成声道:“玄恕领命,多谢少帅。”
寇仲拿着馒头大嚼,叹道:“想不到打仗竟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唔!你们为什么不吃?”
跋锋寒摇头道:“早在一个时辰前就饱得吃不下任何东西。你这小子,睡到日上四竿才懂起床,还要派人三催四请,哪有当主帅这么懒的。”
李世民笑道:“睡得是福嘛!”
在武功城总管府的主堂,众人围桌共进午膳,除李世民、寇仲、跋锋寒、徐子陵、侯希白和麻常外,尚有刚赶抵此地向他们汇报情况的庞玉。
寇仲想起杨公卿说过主将必须能安寝的话,而杨公卿却不能亲睹天下统一的盛况,心中一痛,转而言他道:“庞兄请重说一遍。”
庞玉忙道:“敬德往守泾阳,果然突厥人一个万人队来袭,被敬德伏兵杀个措手不及,斩首千余级,俘虏五百多人,包括其首领俟斤阿史德乌没啜。”
寇仲喜道:“这是个好消息,这么长的名字,亏你能一口道出。那是否表示我们可保住这三座作为长安北面屏障的城池呢?”
李世民道:“情况并不乐观,关键在时不我予。我们因把重兵分驻太原和洛阳,致长安兵力薄弱,即使加上禁卫军,只是区区四万之数,若再分兵固守三城,长安兵力将剧减一半。假如颉利在三天内发动攻击,可轻易切断三城联系,那时假如他集中力量攻打其中一城,肯定此城难保,我们处境堪虞。”
跋锋寒道:“我们刚研究过这问题,那须看联军的实力,如颉利可动用的兵员在二十万人以上,只要分出五万人马,枕兵于渭水便桥之北,长安将无法分兵赴援,因自身难保,而颉利亦力足以截断渭河水陆两路的交通。”
侯希白道:“颉利若要攻陷长安,必须先取三城,夺得粮草和立足的据点。据探子回报,昨夜颉利退兵十余里后,立即派人到渭水打鱼和在附近山野狩猎,可知突厥方面缺粮情况严重,此会逼使颉利不顾一切发动攻击。”
寇仲抓起第二个馒头,大嚼一口,神态轻松地问道:“颉利小儿方面还有什么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