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虹轻轻点了一下周由的鼻子,嗔怪着说:“可是你忘了,只有爱才是延缓青春最有效的美容滋补品啊。”
“所以爱也是美的极致。”周由说。“没有爱,是绝不会有这些作品的。”
水虹沉吟着说:“我觉得你的绘画始终变幻莫测。传统的、现代的、抽象的和具象的,还有像今天这样的行为艺术,你都表现出不同的强烈兴趣。有时,我真不知道应该如何给你在艺术上定位了。你是一个……一个周‘游’派。”
“对,我就是周游派。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不管风格、雨格、水格、雾格,只要最能表现自己内心情感的作品,就是好格。对于那些具有一定绘画基本功的画家来说,难就难在与众不同的创意和构想,这是出大作品的关键。而你恰恰给了我取之不尽的想象力和创造力……”
水虹打断他说:“那么,在这组爱的行为艺术中,你是怎么运用自己的绘画语言的呢?你刚才讲了它产生的过程,但我还想知道,激进的前卫艺术,之所以很难被非专业的知识大众接受,一个重要的原因,是由于绘画语言流通性的丧失,大多数观众无法看懂,因而也无法欣赏,说得通俗一点,先锋艺术经常处于一种‘自说自话’的状态中,也就是我们在专业上所说的‘失语症’。而我在进入你的整个行为艺术的氛围中时,却很容易地和作者达成了默契和共鸣,也可以说是和你一起完成了这个作品。如果画家能找到自己和观众的流通语言,先锋派艺术应该会有更多的接受者的。”
周由说:“对呀,我就是用你听得懂的语言和你说话的。雨雾、彩虹和水仙花,都来自你的生活情境。我不会把一些猪肝和几个汽车零件,放在一块毡子上来象征爱情的。如果盲目地追求标新立异、以为越反叛就越超前,结果一种离奇的构想刚一出笼,所有的人都一窝蜂地模仿,我看,这种急功近利同媚俗也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一旦进入商品流通机制,先锋艺术往往就丧失了它最初的批判性和主体意识……”
“但你不可能总是为我作画吧。”水虹摩挲着周由的衣领,温和地说。“任何艺术走到极端,依然会渴望平衡与回归……”
周由揽过她吻着,眼神开始迷离恍惚,魂不守舍。他嘟哝说,“亲爱的,我饿了,我们是不是明天再谈呀,我真想躺在这水仙花的香味里,和你一起做个好梦……”
水虹挣脱了他的怀抱,从旅行包里拿出一盒熟食制品,还有碗仔面和几个苹果。笑笑说:“你看,我知道一跟你说话就没完,喏,早准备好了,无锡排骨,怎么样?马上开饭!”
周由用浴巾擦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他走进卧室时,水虹支着脸颊斜躺在**,柔情地望着他。她已冲完热水澡,全身的血液舒畅地流动,散发着热气。半透明的肌肤又微微显现出粉红的色泽,酥酥发胀。身上的轮廓和腹部的曲线,都随着她的呼吸,微妙地起伏变化,像是一种无法破译的美的哑语、美的密码,向她那唯一懂得这符号的心上人,传递着内心的渴望。她那双微眯半睁的眼睛,闪烁着月光下清泉般的眼波,时长时短、忽明忽暗、亦晕亦朗,如同遥远星空中美丽的星体,在向她的伴星发射着地上的生灵难以知晓的爱的光波。她微笑地望着周由,用目光抚摩着面前**裸的男友,欣赏着他身上发达的肌肉,一言不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周由走到床边,俯身吻了吻她的眼睛。“你一定是在想,今夜在**,还有什么新的惊喜呢?”
水虹仍然不说话。浓密的黑发披散在枕上,每根发丝都充满了魅惑。
“看来,我已经把你惯出毛病来了。”周由笑道。“好在我早知你的心思,在**也有一份见面礼给你。不过,我想你太累了,还是等几天再给吧……”
“呵,你真的还有啊?”水虹终于开口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快拿出来吧,我怎么能再等几天呢,我连一分钟都不能再等了。”
“就现在?”
“马上。”
“可我有个条件啊,礼物是需要回报的。”
“那还用说?你要什么我给什么,还不行?”
周由从柜子里拿出一本中型挂历大小的厚厚的画簿,然后打开床头灯,钻进毛毯里,半躺在水虹身边,揽着水虹的肩膀说:“打开吧!”
水虹好奇地翻开画簿,只见扉页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印象》。
她的心猛烈地跳起来,脸上涌来一阵潮红。她觉得,这似乎正是自己朦朦胧胧、隐隐约约想要的“礼物”。
周由笑道:“你的心怎么跳得这样厉害,连我的身体也感觉到了。”
“难道我们之间真有心灵感应的?我要的就是这个……”
“你看了就知道了,情爱和色欲的区别,有时其实就差那么一点。这也正是美与丑、低俗与高雅的临界……”
水虹打开了画册。她顿时被周由画的那些美丽大胆、强烈而刺激的画面惊呆了。那是一幅幅浓墨重彩的人体**双人舞蹈,作画的工具是毛笔和水彩丙烯等颜料,但技法却是中西合璧。泼墨用得很多,线条极为流畅性感,色彩或浓或淡,或雅或艳,完全随着**的姿势、情绪、感觉的变化而变化。画中人物的表情,似乎被作者的情绪有意地夸张了。但夸张得恰到好处,正好达到欢快与跳跃、**与爆炸的极致。如果再过一点,就有些变态了。
水虹欣喜若狂,翻着画薄的手微微颤抖。许多年来,她一直渴望得到狂热的情爱和**,她不愿让自己沤着烟,无光无火地烧完一生,而要让自己鼓风加氧,燃烧出白炽化的大火,炸裂出炫目的光芒。然而她无法说出那样的**究竟应该是什么样子。一个多月前,同周由狂迷相处的那七天七夜,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体内奇妙而神秘的性觉醒,那是一种真正无拘无束、忘乎所以的**享受,是得到也是给予,是她生命中近于峰巅的快乐体验……
在周由的这一幅幅《**印象》中,她所曾经享受的快感,都被他用线条和色彩,定格在洁白的纸页上了。那是爱神栖息的天空、是供奉情爱之果的圣坛;几十幅画面上没有一张床,只有绿茵茵的草地、黑森森的树林、蔚蓝色的大海、金黄的沙滩;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碧海蓝天之下尽情地舞蹈着、旋转着,像两位杰出的舞蹈艺术家和体操运动员,天高海阔,翱翔驰骋……
这些根据周由的记忆和思念画下的男女人体,如巨蟒长蛇互相缠绕如胶似漆,虽然那样疯狂激越,却又那么美丽动人;在灵与肉的狂欢曲调中,基础旋律却是对爱和美的赞颂和崇拜。那些画面传递出远古人类性图腾的素朴和虔诚的精神。在那个绝对自我而隐秘的角落,依然探索着尝试着某种高位回归。其中的奥妙恰恰在于,周由的**和疯狂并未走向泛滥,而在淋漓尽致酣畅满足的极顶,躲开平庸,折返到幸福而宁静的安全之地……
水虹在这本厚厚的画册中,首先领略的是周由艺术上新的亮色和生长点。她欣喜地松了口气。现在,既然她对周由的**不再感到恐惧,那就任其痛痛快快地放纵好了。水虹的心又一次激烈地跳动起来。她一页页地细细品味着,只觉得浑身燥热发烫,连呼吸也忽然变得不那么均匀了。
“我是这样张开双臂的吗?我有这么疯吗?”水虹问。
“你就是这个样子的。你扑向我的时候,就这样,像白鹤张开翅膀俯冲,卷着天上的云和风。”周由在她的手臂上吻了一下。
“我是这样缠绕着你的身体的吗?好像软得没有骨头了……”
“是这样的。你缠住我的时候,我觉得你柔软光滑极了,真像一个美丽的蛇妖,像一株缀满花苞的白藤萝,勒得我全身的欲望都快被胀破了。你柔软的疯狂真是太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