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这一幅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我的双腿是这样伸直的么?像体操选手张开双腿平行飞越过高低杠的姿势。”
“那当然,你忘情的时候,就是这样张开的,你天生柔软,无意中就达标了。印度教石雕中有许多这样造型的女人,直直地叉开双腿坐在男神的腿根上,是圣洁和欢乐的美。”
“这幅……有点像笔架山……哦,太刺激了……”水虹涨红了脸,嗫嚅说“你……你怎么想得出来这样构图……”
画面上的水虹,两条腿弯曲成了双峰笔架山,而周由刚健魁伟的身体,则成了稳稳落于笔架间的一支粗壮的画笔。
周由笑道:“但愿你不会觉得这样画,是亵渎文化吧。用笔架和画笔来象征这种最常见的**双人造型画面,没有一点****的气味,恰恰可以让人联想到人类文化的起源呢。”
水虹依偎着他说:“再细看,倒有点书卷气了。”
“将来我要把这幅画稿变成正式作品,以此颂扬人类**。就画一座双峰玉山,再画一支巨大的神笔,那才是真正的‘妙笔生花’,可以同黄山那天然松石媲美。”
“当然,充满情爱的性,是最美丽的。可以雅俗共赏。”
“我就想试试,除了中国古文化中那种毫无美感的‘春宫图’,**探秘在画面上究竟应该用什么方法来表现。”
水虹又翻开了一幅,惊叹说:“哇,我好像在表演水上芭蕾,又好像在大海里仰泳。”
“当我撑起身子来看你的时候,你就是这样的,像一只美丽的白蛙,仰天浮游在蓝色的海面上,多美啊。”
“为什么我的身边会有那么多飞溅的浪花和泡沫?”
“那是我在冲浪。我冲得那样猛,你的身边能不浪花飞溅么?我画的是自己在那一瞬间的感觉。”
“冲浪?”水虹轻声叫道。“这个感觉太好了。我一直想不出用什么词汇来取代‘**’。我老是想,爱怎么能做呢?爱又怎么是做出来的呢?这个外来语近几年大肆流行,快成了人们的口头语了。难道谁也没觉得它矫揉造作么?‘**’这个词又太粗俗,完全可以用在牲口身上,人和动物没什么区别了;‘**’又太缺乏感情,冷酷虚伪一本正经,叫人受不了。其他呢?剩下的大概就是那些被广泛运用于骂人的粗话了。”
周由紧紧搂住水虹说:“那以后咱们不准用其他的词了,就用‘冲浪’吧。谁都可以又是大海,又是冲浪手的,怎么样?”
水虹妩媚地一笑,把冲浪手伸向她胸前的手挡了回去。她又翻了几页,画面全是大海、浪花、滑板和冲浪手。那滔天的白浪呈优美的人形,一次次迎着冲浪手;而矫健的冲浪手则一次次冲击着白浪,一幅比一幅激越、一幅比一幅澎湃,如水乳交融,已分不清浪花与人形;最后一幅冲浪图,气势宏伟、色彩斑斓,深黑色的星空中,发亮的银河波涛汹涌;星空大爆炸把银河的白浪炸成一片水汽白雾,一道巨大的耀眼彩虹,跨越相距几百亿光年的辽远星河,发出灿烂而奇异的光芒……
“你看我冲得多么狂热,多么惬意,迎着情天欲海的滔天巨浪,冲昏了头,冲到银河里去了……”周由的胸膛上下起伏,忍不住又抱紧了水虹。
“想冲浪了么?”水虹喘息着问。
“你呢?”
“当然。你再不迎接我,滑板快要跌到浪谷里去了……”
“等一等。”周由起身在床边的那台音响上按了一个键。“你听,这是我以前在海边录下来的。”
音响里慢慢传来了一阵阵海涛的哗响……
在蔚蓝色的大海上,是一片碧蓝碧蓝的晴空。温暖的海风从遥远的天际吹来。蓝色的海面上隐隐出现了一条银色的浪线。海风渐渐刮得有力,浪线越来越近,变成一波又一波的白色轻浪,向海岸涌来。岸上的冲浪手已将滑板推入海水,他开始在海浪中轻轻滑行,一会儿徐徐滑进滑退、一会儿又徐徐滑退滑进;海风的声音也由低吟浅唱变成舒缓的柔歌,大海波涛起伏,轻浪随着冲浪手的滑行渐渐加快,逐渐汇集成涌动的白浪,一波一涌,迎着冲浪手撞击摇撼。冲浪手的滑行越来越快,彼此迎合着又碰撞着,滑行在海浪的配合下,终于变成了大幅度的冲浪。浪手开始弯曲双腿,绷紧肌肉,向着海浪发起一次又一次的俯冲。白色的浪花开始激动了,它用汹涌的波涛和飞溅的浪花,亲吻着抚摩着刚硬的滑板,似一个无底的深渊,要将冲浪手一口口吞没。涛声越来越高、整个大海开始沸腾。永不疲倦的白浪,刚刚退下,紧接着又疯狂地扑向浪手;白色的巨浪如同无数只扇着翅膀的海鸟,将冲浪手一次次抬到浪尖,又一次次抛入浪谷;更像海上悬浮的冰山玉雕,一次次把他托出海面,如一柄高擎的火炬。
冲浪手已兴奋得大喊大叫,全身湿透,海水和汗水流成一片。他冲浪的动作得心应手、淋漓尽致,忽而冲入浪底、忽而跃上浪尖。他把冲浪的间距越拉越长、越冲越高、越冲越深,加大了长距离滑冲的快感。他是个艺术**型的冲浪手,他甚至可以随着白浪的掀动,飞出浪尖,在半空中翻滚出示爱的语言,再准确地冲入白浪的深谷之中,享受被波涛吞没的极度亢奋。海浪在滑板强有力的冲击下,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如雨如泪,抛洒出珠玉般晶莹的浪花……
冲浪手和海浪仿佛都拥有大海积蓄的无穷无尽的力量。浪手和白浪的每一次碰撞,都溅起水雷爆炸般的冲天水柱和巨浪。最后一次狂猛的冲撞,似乎把浪手和白浪同时弹向了星空,在一声声天崩地裂般的喊叫声中,他们似乎被一次新的宇宙大爆炸炸成了碎片、天际星云弥漫成水雾水珠和水汽,然后一点点飘散到太空中去……
水虹在那个极度快乐的瞬间,看见那茫茫水雾中升起一道跨越银河的巨大彩虹,闪烁着宇宙间最亮最美的红橙黄绿青蓝紫。
“周由,那是你给我的礼物么?”水虹喃喃说。
落在床边地下的《**印象》画簿、音响中依然低低回旋的海浪的喧嚣、还有水虹最后看到的那道太空彩虹——这就是周由在水虹到达新家第一天夜里,送给水虹的第二件行为艺术作品。水虹已如愿以偿。世界上恐怕再没有另一个女人,能得到周由这种奇异的馈赠和爱的极品了。
“谢谢你,周由……”水虹翻过身伏在周由的胸膛上,快活地哭起来。
加湿器喷出的水雾,把两个人轻轻吞没。这一夜,他们定是累得连梦也做不成了。水虹和周由的梦好像在入睡前都已经做完。“当生活像梦一样美的时候,人们不再需要弗洛伊德了……”周由挣扎着说完这句话,便沉沉地睡死过去。
水虹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细细地重新品味着冲浪过程中的每一个动作,久久无法入睡。她忽然觉得那千古不变的**,在今天的床笫上有了一种全然不同的含义。在情爱的海洋里,滑板与海浪永远互为主体;她和周由都是真正的冲浪手,在每一次冲刺和撞击中,他们都已超越了性的索取和给予,而将爱融入了每一滴海水中,彼此互为因果。若是海浪不竭,那爱也永无止息之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