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穿过那条深巷。
路越走越窄,头顶的天被两边的老楼挤成一条线。
晾衣绳从窗户里伸出来,上面掛著床单和秋裤。
水滴偶尔落下来,砸在他肩膀上,凉凉的。
他没伸手去擦。
拐过一个弯,再拐一个弯。
经过那个暴雨天躲过雨的编织摊——铁架子收了,塑料布捲成一筒靠在墙根,老太太不在。
他继续走。
经过老李麵馆——门口的灯牌亮著,里面稀稀拉拉坐了几桌人,牛肉汤的味道飘出来。
他没进去。
最后一个拐角,巷子也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小片被居民楼围起来的空地,不大,也就半个篮球场那么点。
三面是老楼的背面,砖墙上爬满了乾枯的藤蔓。
地上铺著碎石子,角落里堆著几个破花盆。
空地中央,立著一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银杏树。
树干极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
上次来的时候是冬天,枝丫光禿禿的,像老人的手指戳向天空。
现在是初春。
枝头冒出了嫩芽,浅绿色的,小小的,一簇一簇地挤在枝节上,像攥著拳头还没来得及伸展。
夜风穿过,嫩芽在半空中轻轻摇晃。
陈默站在树下,仰著头看了一会儿。
上次站在这的时候,秦似月就在旁边。
她走到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上刻著的那些痕跡——有人用钥匙刻的字,歪歪扭扭,大多数已经被树皮的生长挤得模糊了。
她摸著那些痕跡,自故自地讲了个故事。
说,有一个人,在这棵树下等另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
她讲故事的时候没看他,一直看著树。
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搭在眉骨上面。
他当时只觉得,那个画面很好看。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不像在讲別人的故事,更像是在讲自己的。
后来她转过头,看著他,说了一句:
“谢谢你,陈默。“
没头没尾的。
他当时愣了一下,想问谢什么,又怕问出来显得太刨根问底。
想开个玩笑岔过去,又觉得她那一刻的表情太认真,认真到不適合拿来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