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走进浴池。
水从她的脚踝开始,慢慢没过小腿、膝盖、大腿、腰、小腹、胸口。
她坐下来,坐在我旁边--不是对面,不是角落,是我旁边。
她的肩膀挨着我的肩膀,她的手臂贴着我的手臂。
她的皮肤很滑,很热,在温水里泡着,变得像丝绸一样柔软。
“小杰。”她叫了我一声,声音很轻。
“嗯。”
“你泡过温泉吗?”
“没有。”
“我也没有。”她停顿了一下,“以前一直想去的。和你爸。但是一直没有时间。”
她没有再说下去。
浴池里很安静,只有按摩喷头的水声,和小安拍打水面的“啪啪”声。
王仁闭着眼睛靠在池壁上,王二在玩水,把水捧起来,然后让水从指缝里漏下去,反复地做,像一个小孩子。
张医生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那片柚子皮,放在鼻子下面慢慢地闻着,眼睛半闭着,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满足。
“以前”这个词在空气里飘着,像一片很轻的羽毛,落在水面上,然后慢慢地沉下去。
“现在不也泡着吗。”我说。
她转过头看着我。
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浴室的灯光下,在水蒸气的笼罩中,很亮,很润,像两颗被水洗过的宝石。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不是勉强的,不是被逼出来的,而是一种自然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是啊。”她说,“现在不也泡着吗。”
她的手在水下面碰了碰我的手背。
她的手指是凉的--泡在三十八度的水里,她的手指却是凉的。
她的指尖在我的手背上慢慢地画着圈,一下一下的,很轻,很慢,像一只猫在用爪子试探水温。
“你的手好凉。”我说。
“嗯。我体寒。从小就是。”
“张医生不是说新配方可以调节内分泌吗?应该能改善体寒。”
“已经在改善了。”她说,“以前手脚更凉的。现在好多了。你看--”她把手指从水面上伸出来,在我面前晃了晃。
手指很细,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和脚趾一样的淡粉色指甲油。
“比以前暖多了。”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手指在我的掌心里蜷缩着,像一只小小的、温热的动物。
她的手心是热的,指尖还是有一点点凉。
我用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慢慢地抚摸着,从指根到指尖,从指尖到指根,一下一下的。
她没有抽开。
她的手指慢慢张开,和我的手指交叉在一起,十指相扣。
她的手心贴着我的手心,她的体温和我的体温混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热,谁的更凉。
“小杰。”她的声音很轻。
“嗯。”
“你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