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个问题。上次在客厅里,夕阳照在她脸上的时候,她问过我。我回答“不恨”。现在她又问了。
“不恨。”我说。
“为什么?”
“为什么要恨?”
“因为我……”她停顿了一下,眼睛看着水面上的柚子皮和薄荷叶,“因为我让你做了那些事。灌肠。把尿。舔……”
她没有把那个字说完,但我们都明白。
“那些事,”我说,“是你让我做的吗?”
她沉默了很久。
水面上,小安拍打着水面,“咯咯”地笑着。
王二把水捧起来,浇在自己的肩膀上,水花溅到王仁的脸上,王仁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不是。”妈妈的声音很轻,“是王仁让的。”
“那你为什么要做?”
“因为……”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因为我已经……不反抗了。”
“为什么不反抗?”
她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水蒸气在我们的周围弥漫着,把灯光变成了一种柔软的、朦胧的光。
她的手指在我的手指间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因为反抗没有用。”她说,“从一开始就没有用。他比我有钱,比我有力气,比我有耐心。他能找到像张医生这样的人,能改造这栋别墅,能控制我们所有人的生活。我反抗了十二天--第十二天的时候,我就不反抗了。不是因为我不想,是因为我发现……反抗比不反抗更痛苦。”
她转过头看着我。她的眼睛是湿的,但没有泪水。那种湿是一种很深的、很暗的湿,像井底的水,看不到底,但能感觉到那种凉意。
“然后呢?”我问。
“然后……”她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我发现,不反抗之后,反而……没有那么痛苦了。灌肠的时候,如果我放松,就不疼。被操的时候,如果我配合,就不疼。被舔的时候,如果我享受--就舒服。”
她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碎了一下,像一片薄薄的冰在掌心化开。
“所以你不是不恨,你是选择了不恨。”我说。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被逼出来的、勉强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笑的时候,她的眼睛弯成了两弯月亮,嘴唇微微张开,露出整齐的、白白的牙齿。
她的笑声很轻,像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的,柔柔的。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她问。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说话?”
“你没有教我说话。你教了我--怎么活着。”
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的眼睛看着我,一眨不眨。她的手在我的手里微微颤抖着,像一只被抓住的蝴蝶,翅膀在掌心轻轻地扇动。
“小杰。”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嗯。”
“你知道吗--你小的时候,大概三四岁,你最喜欢泡澡。每天晚上,我放好水,把你放进浴缸里,你能玩一个小时。水凉了也不肯出来。我每次都说,『小杰,水凉了,出来吧。』你就说,『再玩五分钟。』然后五分钟变成十分钟,十分钟变成二十分钟。最后我总是把你从水里捞出来,用大毛巾裹住你,抱到床上。你的手泡得皱皱的,像老太太的手。”
她说着,眼眶红了。不是那种悲伤的红,而是一种怀念的红,像一个人在深夜里翻看旧照片时的那种红。
“现在呢?”我问。
“现在--”她看了看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