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晨早些时候,他故意在太子宫外停留了几刻,果然遇见了太子兄长,还与他说了几句话,见太子兄长似乎不大高兴,他便将自己最宝贝的饴糖都送给了他。
刘恒垂下头,短短的手指在衣裳的破洞上穿过来,又穿过去,然后盯着池面上倒映出来的影子看了许久。
他没动,平静的池面却漾起了一圈又一圈细小的涟漪,打碎了他小小的倒影。
听到身后似乎有人靠近,刘恒赶忙擦了擦眼眶,回头看去,却在看清了来人后,立马用衣袖蒙住自己的脸。
薄青窈蹲下身,拉了拉他的袖子。
刘恒死死拽住不肯松手,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向下流。
“恒儿不想看见阿母吗?”薄青窈想将刘恒抱进怀里,却被连忙躲开,见他两只手都捂在脸上,缩成一团。
刘恒低着头,心里又愧又急,唇边却多了一点甜滋滋的味道。
他一愣,一颗小小的饴糖被喂进了他嘴里。
*
幽长的宫道上,刘恒裹上了薄青窈新做好的袍子,安静地趴在她背上。
嘴里那股甜丝丝的味道始终没有散去,整个人都好暖和,像在春天一样。
他将今日之事的来龙去脉,以及为何会往太子宫方向跑的原因,都仔仔细细同薄青窈说了。
说完,他看上去垂头丧气的:“对不起阿母,恒儿今日是不是做错了?”
他只是想以太子兄长来应对那个烦人的刘如意,没想到皇后会来。
虽然最后刘如意被罚了禁足,但他心里还是害怕,总感觉会发生什么。
薄青窈将刘恒往上掂了掂,捏捏他的小腿:“恒儿这是在学着保护自己,这很好,所以恒儿不需要同谁道歉。”
“真的吗?”刘恒伸长了脖子,想去看她的表情。
薄青窈回头瞧他一眼:“当然了。”
短短三个字,带着一种能抚平所有惊惶的力量。
刘恒终于露出一点笑意,重新趴回薄青窈背上,小小声地说:“其实恒儿也没想到皇后会罚他禁足三月,恰好三月后父皇就回来了,真的好巧噢。”
父皇在时的刘如意,和父皇不在时的刘如意简直是两个人,刘恒见得多了,也能摸出些规律。
这一下子,刘如意至少能消停小半年。
真好呀。
薄青窈背着刘恒往广阳殿的方向走,听见他的小声叽咕,不由抿唇笑起来。
自那晚后,薄青窈便一直留意着刘恒的一举一动,每日都会默默跟在他身后,陪他上下学,几日下来也弄清了是谁在欺负他,还发现了小家伙时常跑去太子宫附近,猜到了他是在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就像她教过他的那样。
今日她去织室取了一台旧织机,让穗儿先带着回了广阳殿,自己则照常去了学宫,恰好见到刘恒与刘盈在说话。
薄青窈当下便有一种莫名的预感,立刻抄近路去了永宁殿,拦住了正要去请安的管君,同她说了前些日子拜托她的事情。
好在,管君并没有推辞,在吕雉面前提了那关键的一句,帮了她这个大忙。
以吕雉的爱子之心,定然会在请安结束后去一趟太子宫,而从椒房殿去往太子宫,一定会经过学宫,无论事情发生在何处,吕雉都有很大可能目睹这一切。
薄青窈所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添一把火。
这西汉时期的校园霸凌,找老师没用,只能以暴制暴。
至于为何恰好是三个月?
最清楚刘邦何时归来的当然是吕雉,她就算罚得再长,刘邦一回宫就能给戚夫人母子撑腰,她何必去找这个不痛快?
而即使吕雉没有去,或者没有看见,薄青窈也与管君约好了在学宫见一面。
她位在夫人,又是宠妃,处理两位皇子之间的争吵,也是分内之事,就算戚夫人在场,也不能袒护太过。
薄青窈也想过,此举可能会引起吕雉对她们母子的注意,从而招来祸事,可她无法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让这么小的孩子继续忍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