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薄青窈觉得,不管刘如意欺负的是何人,吕雉的注意力都只会钉在他身上,更何况此事还把她最宝贝的刘盈牵扯了进来。
于是,薄青窈便大胆赌了一把。
不管之后如何,至少眼前这关是过了。
深秋的风掠过枯枝,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刘恒将脸埋进薄青窈的肩窝,两只小脚在空中晃了晃:“阿母,恒儿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长成像太子兄长那样的大孩子?”
成为大孩子是不是就不会被欺负了?
还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嗯……”薄青窈故作苦恼地想了一会儿,刘恒也睁大眼睛等着她的话。
薄青窈背着他转过宫墙一角,鼻头被冷风吹得发红:“恒儿现在乖乖睡一觉,就能快快长大啦。”
“是吗?”刘恒对她的话深信不疑,立马趴下闭眼,“那恒儿要赶紧睡着,阿母乖乖的,不要吵哦。”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可还是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一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阳光偶尔挣扎着穿透云层,在母子二人身上投下短暂而柔和的光晕。
薄青窈轻“嗯”了一声,也默契地假装没有察觉到肩上的湿润,将背上的孩子托得更稳。
没一会儿,环在她脖颈上的小手渐渐松了,均匀的呼吸声拂过她的耳尖。
薄青窈停下来,回头亲了亲沉沉睡去的刘恒。
“好好睡吧,什么都不用怕,阿母在这儿。”
*
另一边,吕雉并未再去太子宫,而是径直回了椒房殿,身后的宫人远远跟着,大气都不敢出。
刘盈快步追在后面,望着母亲冷硬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晓母后是为了他好,可不管怎么样,如意都是他的弟弟,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身为人子,理当友爱兄姐,照拂弟妹。
这些不都是长辈们、老师们一字一句教给他的?难道都不作数了吗?
难道天家人之间注定要如此生分,连血浓于水的手足都要分出高低上下吗?
早知如此,他情愿一直待在沛县,与父母兄姐过着平淡的生活。
何必到如今这个,父亲不是父亲,母亲不是母亲的地步。
宫人们发现了身后的太子殿下,连忙退到一边。
刘盈和吕雉母子俩,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终于,在一条回廊的拐角处,刘盈提高声音唤道:“母后!”
吕雉的背影似乎顿了一下,但并未停留,反而走得更快了些。
刘盈垂眸遮住眼中的哀伤,加快脚步,小跑着追了上去,直到吕雉身侧。
他伸手,轻轻扯住了吕雉斗篷的一角,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阿母……”
吕雉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背脊依旧挺直,在寂静的宫道间显得格外寂寥。
刘盈又低低唤了一声阿母,像她们还在沛县时那样。
不远处,椒房殿的廊下早早点起了宫灯,昏黄的光晕勾勒出吕雉依旧坚毅冷硬的侧脸,但眼角细微的纹路,在光影下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周围伺候的宫人早已识趣地退到更远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