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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第2页)

就在丽贝卡把那些期刊按年代排好、保温杯的热气还在她手边那些外派工人之间轻轻打转时,一个从翻倒巷方向走来的铜匠逆着人流挤进公告墙前已经僵持了大半个下午的人群。

铜匠穿着一件被强酸和铜绿烧出无数点点焦洞的旧工作袍,把肩上那只装模具用的铜箔辊放在地上,用那种在翻倒巷作坊里和隔壁银匠隔着墙对骂练出来的大嗓门,对着公告墙上那封新贴上去的恳请委员会复制件和那封被法国来信反复誊抄又同时被印在同一版面上的猎人证词扫描件,用一种毫无修饰的声音说:

“我祖父是纯血,我祖母是哑炮。我从小在翻倒巷最大的那间被你们所有人绕开的破店子里看他们的旧账本。那上面有妖精的印章,也有麻瓜税务所的收据。去年我在修你们那些通讯器底座时不小心把寄往北非的订单编码和几份被退回的出运记录搁在同一张工作台上,发现上面也写着这两拨人的名字。你如果要清算祖先,你得清算我祖父和祖母有没有睡在同一张床上。他们的婚姻是不被承认的。而我现在替你们修的电话机正被你们用来互相指责谁的血统更干净——我不用电话。我只负责修。”

铜匠说完把那只刚从运输所里用废铜翻修的备用中继环塞回袍子内侧,转身穿过人群走了。人们听见他大步踩在石板地上往回翻倒巷的方向走时,还在跟旁边那个试图问他需不需要帮忙搬模具的实习生嘀咕:“他们把我的铜环拆开对比参数时都没有吵过血统——他们只关心哪个批次在深夜的低温下最不容易裂。”

实习生是之前拉文克劳塔楼里那几个在跨域实务研习返校后被学弟学妹围着问麻瓜卡车怎么开的男生之一,他半张着臂膀跟在铜匠后面,试图把自己身上背的实习记录跨带从肩上取下,嘴里还念着一段前几天刚从通讯器基底修复培训课上学到的校准读数。

但真正的转折点出现在更早一点——那封从法国布斯巴顿转来的信被钉在公告墙正中央的时候。信的作者是布斯巴顿的前任校长,一个在巫师界德高望重却极少公开表态的老年女巫。

她在信里写道:三十年前,一个麻瓜出身的小女孩在自己家阁楼里被麻瓜邻居发现会魔法,她的父母把她藏在地窖里整整一个月,直到布斯巴顿的猫头鹰找到她。那个女孩后来以全优成绩毕业,成为了一名治疗师。几年前古灵阁断供的时候,她带着自己科室的所有护士加入运输队的轮值。猎巫运动的阴影落在所有人身上,但它从来不是血统的专利。她在信的末尾用了一行小字问:“你们愿意把这个女孩算在谁的账上?”

这封信被贴在公告墙的正中央,紧挨着那封“恳请委员会”的复制件。两封信之间只隔着几层羊皮纸,隔了几百年。过去大半个下午一直以不同声音彼此对峙的人群,在围聚过来读信后渐渐转为互相低语,有人在扶起被风吹歪的旧横幅时把另一边也扶正了。

与此同时,一封从阿格妮丝纺织作坊寄出的信被一个刚从威尔士仓库值完夜班的实习调度员带到公告墙前面。信纸上没有签名,只有一行用紫色墨水写的字:“我的祖先曾经被挂在同一根柱子上,不是因为他是巫师,而是因为他是异教徒。不要把你自己的血统当成唯一被烧过的木头。已经烧过的木头如果不从火焰里拿开,它还会继续烫伤下一个靠在上面的人。”

实习调度员把信交给旁边正在整理档案的拉文克劳志愿者,说他不太懂紫色墨水的配方,但这是她昨天深夜一个人在缝纫台边把最后一包棉麻边角料里的线头挑完之后,用那支从流转中心借来的旧钢笔吸着灯油自己调的。她今早把这封信夹在发给他的货运车备用路线图旁边,让他如果经过公告墙就顺便带过去。他对着自己那张已经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备用路线图看了几眼,然后指着紫色墨水字迹旁边那颗被她用淡色棉线贴在边缘的小纽扣说,这颗扣子是他以前在旧缝纫机上干时常常卡住线头的那种,她居然还留着。

在信件与公告墙上的纸条仍在彼此靠拢的这个傍晚,邓布利多从霍格沃茨派来的猫头鹰降落在邮局屋顶。它带来的不是命令,不是裁决,而是一份手写的简短呼吁,落款是两位教授的名字。

阿不思·邓布利多和汤姆·里德尔共同声明,他们将在第二天傍晚,在戈德里克山谷那块共识大会的旧花岗岩前,邀请所有愿意前往的人,为巫师界的未来做一次公开宣誓。誓言本身将由在场所有人共同拟定。

猫头鹰把呼吁书轻轻丢在邮局柜台上时,丽贝卡正好在旁边整理她那一叠期刊。她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邮局管理员已经把公告墙上所有互相指责的匿名纸条默默摘了下来,换成了一张空白的羊皮纸,只在最上方写着一行字:这次誓约,现场拟定,所有人署名。

傍晚,戈德里克山谷的草地被夕阳染成深金色。那块在共识大会期间曾被来自不同物种的代表们坐过的旧花岗岩静静地卧在草地中央,石面上还留着上次大会时被放咖啡与茶壶烫出的浅色杯底印痕,与更早年代被某个路过的马人刻在边缘的分至标记重叠在一起。

空中不时扫过从周边各个不同国家专程赶来或从霍格莫德方向徒步走来的脚步——马尔福、诺特、帕金森和弗林特等联盟代表这次都没有额外强调自己的家族席位,只是按工作人员指引依次入座;布莱克家来的路上雷古勒斯搀着母亲,沃尔布加每走一段就停下看看路边那些已经开了好几年但从未在意过的老山毛榉树干上的小标签;丽贝卡和她的队员们也在这里,她手里还抱着早上从公告墙前收起来的两封信。

里德尔站在花岗岩前方,没有穿教授长袍,深灰色的便装袖口上还沾着下午和奥利凡德在阁楼里讨论第四代基底涂层与幼杖冷却参数时被溅上的微小银漆点。他等草地上所有的喧哗都自然沉下去之后才开口,用的仍是那套在课堂上讲魔杖安全原理时从不加速的平稳语调:

“历史被挖开之后,每个人都会在里面找到自己祖先的名字。有些名字被刻在猎巫运动受难名单的上半页,有些名字被刻在下半页。但没有一个人能在今天以某个名字为由,把另一个人推到这枚石头的另一边。你们也许看到了自己的家族曾经被迫跪下,或者自己家人被烧死时根本还没被任何人算作巫师——但在那些旧账旁边,还有同一群人当年在庄园改建缺木材、最先帮彼此从林地剪下第一堆松枝的记录。而我们现在仍然需要有人去剪下一批松枝。”

他侧过身,对着旁边的邓布利多微微点了下头。邓布利多用双手扶着他的魔杖站起来,扫过草地上那些紧张又疲惫的脸,然后轻声补上:

“我年轻时犯过一个几乎无法挽回的错误,我和我最好的伙伴曾站在同一个岔路口——他看到了真相之后选择了让所有人屈服于它,而我选择了把真相连同他的沉默一起藏起来。今天这片草地上的所有人将一起写下的这一句誓言,不是为了弥补我们的过去,而是为了你们的未来。”

艾米从站在旁边的几个赫奇帕奇实习生手里接过一叠空白羊皮纸和几支标准格式的公用签字笔,让它们沿前排依次向后传过去。

艾米把那张空白的纸张放在石面上按住一角,向周围说:今天这里没有主席,没有表决,没有会议纪要。愿意署名的人可以开始写——写你认为我们该承诺什么,再署上你的名字。然后我们把它按时间顺序接在后面,直到这片草地上的所有人都在上面留下自己的话。

全场的寂静维持了非常长的时间。然后西格纳斯·诺特站起来,接过第一个签名。他写道:“不把祖先的恐惧当成仇恨的借口。”后面署名是“西格纳斯·诺特”。他将纸条朝左边的队伍递过去——

左边接着他这一行的是那个刚才在公告墙前握紧家徽戒指的纯血老妇人,她的手还在发抖,但她接过去在下面写了“不替杀害过小孩的任何人辩护”,署名“尤金妮亚·弗洛林”。然后她把纸推到右边,

丽贝卡从旁边接过笔,接着写道:“不同批次的茶叶在烘焙前需要分开翻动,但在暴雨盖住茶棚时,它们都是同一只手推回来的湿叶子。”署名“丽贝卡·图德——麻瓜出身,外派商人,茶叶铺老板,以及我母亲的女儿。”

再然后是多丽丝——她把自己的工装腰带解下来放在膝盖上,在丽贝卡的签名旁边写道:“供应链的最后一步不靠任何人的魔杖,只靠签字人是否在说真话。”

而她旁边的埃德加则罕见地用比平时更密的笔迹补了一句简短的附言,写着此签名同时代表所有在值班日志中被填下无误词条的时刻;

旁边一个哑炮保育员把自己口袋里的交接本放在膝头上,写上:“教养院的所有孩子都是巫师。我替他们签下这一行——不是因为他们的血,是因为他们的命。”

传过来的签字还在继续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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