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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第3页)

那个前些年在公告墙前对着对岸人群说自己无法把祖先分两半的实习保育员,在羊皮纸传到她手中时犹豫了片刻,然后把自己裁成瘦长条的标签纸贴在署名栏旁边,上面只写了一句:“我把昨天撕破了的那张旧标签重新抄在这边——我把它补好了,请你们不要再撕它。”她把从自己围裙口袋里取出的标签纸轻轻压在纸上时,旁边的保育员看见她撕掉的那片旧标签上还残留着过期药剂说明的背面印刷。

在纸页朝草地末尾的阴影区继续蔓延时,一个从北安普顿赶来的年轻混血女巫在接纸前忽然从自己口袋里拿出那枚她从教养院日托区幼儿训练课上掰到的防护哨子。她把自己想了好一会儿的一句话跟哨子一起压在纸面上——“如果以后再有任何一个麻瓜父母因为发现他们的孩子会魔法而把他锁在地下室,这封信必须能在任何人被再次叫进谈判室之前先到达他们手里。”

她没有用羽毛笔,只是把自己从站台下随手借到的铅笔尖摁在纸上。铅笔是从她旁边另一个刚从外源货运站赶来的女巫的手里递过来的——那个女巫把许多货物票据和亲属联系地址在同一个密封夹层里储存了很久,她被借出铅笔时只是对上她的目光,然后点了下头。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有些人在递纸时把家徽直接翻到背面内侧,有些人把自己的魔杖放在石面上作为临时的镇纸;

那个刚才在公告墙前如约回来的铜匠接过旁边的公用签字笔,想了想,在纸上画了一只铜质中继环的侧面,旁边写了一句意思与之对应的短语:“我不替任何人的血统作证——我只担保我从同一批回收废铜里替你们所有人分别修好过共振底板。”那个实习生紧挨着他画完的环旁边写的是他刚核对完的当天最新一次低温测试的通过值,并在括号里补注了测试端号。

沃尔布加·布莱克没有参加戈德里克山谷的宣誓仪式。她让雷古勒斯搀着自己走到了山谷入口,看到了那块旧花岗岩周围黑压压的人头,看到了不同学院、不同血统、不同出身的巫师们手里传递着同一张羊皮纸,看到了张羊皮纸被邓布利多举起时夕阳照在签名上折射出的细碎金光。

沃尔布加松开了雷古勒斯的手臂,说了一句“你去吧,你是家主”,便独自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了格兰莫广场十二号。她没有让任何家养小精灵跟着。她在门厅里站了很久,望着墙上那面绣着布莱克家徽的挂毯——“高贵的最古老的布莱克家族永远纯洁”——烫金的法文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几百年来,这面挂毯记录着这个家族每一个成员的名字,也记录着每一个被除名者留下的焦痕。那些焦痕有些属于嫁给麻瓜的叛徒,有些属于与纯血叛徒为伍的逆子,有些属于她至今不愿提起的人。她的手慢慢抚过那行已经被从继承顺位上移除但金线仍未完全拆净的长子名字,用很轻的声音对着空荡荡的门厅说了一句话——“你们都在骗我。你们所有人,都在告诉我那些被烧掉的人活该被忘记。但被烧掉的人里也有布莱克。”

沃尔布加想起了她的祖母。那个在她很小的时候抱着她坐在格兰莫广场旧宅的窗台上、给她唱古老纯血民谣的老妇人,从不在孩子面前提起自己的母亲。很久很久以前,她曾经试图去查过那位母亲的名字,但被自己的父亲发现后把她的手指从族谱上拍掉了,从此再也没有人告诉她为什么那一格被她碰过的地方后来被用新的金线重新绣过了。

而现在沃尔布加忽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也许不是没有人愿意告诉她,而是没有人敢告诉她。因为只要把那个名字查到底,就会在上面发现麻瓜判决书的墨迹。但她没有哭。她没有像当年收到西里斯的退学威胁信时那样尖叫,没有像在校长办公室里指着艾米·格林特骂她是粗鄙之人时那样歇斯底里。她只是慢慢走到餐厅,把自己常坐的那把高背椅拉正,对着桌上那只被雷古勒斯临走前从她杯架上取下来的、她自己的茶杯沉默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雷古勒斯从戈德里克山谷回来时,看到沃尔布加仍然坐在那把椅子上,面前的茶杯已经冷透了。雷古勒斯以为她会质问,会像上次他要把旧配方捐给委员会时那样用最尖锐的言辞宣告她永不妥协。

但沃尔布加只是抬起眼睛看着他,用一种他从未在母亲脸上见过的疲惫声调说——“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们。不会原谅那些烧死过我们祖先的麻瓜,也不会原谅任何一个替他们说话的人。但你是布莱克家主,是布莱克家唯一还在站着的人。我不会拦你。”

沃尔布加说完站起来走到挂毯前,背对着雷古勒斯,不再说话。她不再提那些被除名者的名字,也不再试图阻止她唯一剩下的儿子去参加下一次会议。但在布莱克家此后所有送到委员会的捐赠清单上,她的名字仍然从来没有出现在任何一行签字中。

雷古勒斯每次自己把签字后的文件放进档案夹时,都会看到母亲只是把那几份清单从桌上推向他手边,不附带任何字条。只有一次,当他在更晚一些时候把一份写着“布莱克庄园药用温室自产基础退烧剂标准工艺单”的文件放在她面前解释这是委员会现在需要用于统一采购目录配置的下一版药典附录时,

沃尔布加把这张单页在旁边压了很久,然后用她自己仍保留的那支旧银笔在文件页边写了几个字,没有划掉任何条目,只是在那行提供方名称旁加了个圆括弧,里面写着她母亲给她起的、除了家族挂毯上已没有人记得的中间名。

在夕阳完全沉入禁林边缘后,草地上的许多人不再分左右——他们就这样站在花岗岩周围,按自己手里的羊皮纸被接过去的位置慢慢朝同一块石头靠近。

最后的签名者是那个在圣芒戈承诺之后仍在公告墙旁边蹲着分拣过不同人群遗落物件的实习生。这次他没有引用任何人,只是写了自己今天上午在整理昨天被统一摘下的纸条和另一页被单独保留了的中继零件测试记录放在归档架最上格时的发现:

“所有在争吵中被撕掉的纸条,在背面的收件人栏里都曾写着同一个互助会办事处的旧联络码。这是今天第一次,我在同一张纸的正面和背面都看见收件人的名字而没有出现任何发信人的原始编号。”他签完名把刚刚用完的公用笔擦干净,放回文件盒中。

至此,羊皮纸已近末端。站在最前排的多丽丝回头看了一眼——此前在公告墙前争论各方都已在这同一张纸上留下名字,混杂在不同的字体与长度之间,没有分隔线,也没有血统注记。

邓布利多从左向右把那张羊皮纸上最后几行新添上去的字迹极其缓慢地看了一遍,然后郑重地将那张羊皮纸举起,转身对所有站在花岗岩周围的在场者说:

“这份誓约没有经过校董会审批,没有经过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审核,没有加盖古灵阁印章。它是在此时此刻由所有愿意署名的人自己写下的。从今以后,任何想要修改它的人,都必须在所有曾在这张羊皮纸上签名名字的旁边,再写一行同样由他自己签名的补充。这本身会成为它的第一条固定条款。”

然后邓布利多把羊皮纸放在花岗岩上,由里德尔、格林特、福斯特、西格纳斯·诺特、丽贝卡、尤金妮亚·弗洛林、那位铜匠、拿到旧哨子和铅笔的两位女巫、以及那个曾在圣芒戈统计旁注里重抄旧标签并在背页承认收件人从未署名的实习生一起按下他们的拇指边缘——或只是将掌心轻轻覆在最末尾的空白处。

人群消散后,艾米帮着把那张签满名字的羊皮纸用防水文件夹固定好,放入流转中心新增的永久档案格。她从档案室出来时遇到两个刚才在草地外围负责维持秩序的新任助理教师——

一个是拉文克劳毕业的混血女生,另一个是去年刚调来教养院负责日托区事故登记册管理的哑炮;两人都还站在走廊里,对着窗外石头方向那场还未完全撤去的暮光,低声讨论起刚才在羊皮纸上看到的那个用来描述“被同一阵风刮回茶棚的所有叶片”的词。

艾米回到办公室时,里德尔已经把那盆被她搬进搬出好几回的新草重新摆在窗台边,并把她那份还没归档的戈德里克山谷现场签字羊皮纸副本收在他的桌上。她从自己的杯子旁边拿起他替她留的小半壶热水,发现壶底压着一张他刚才顺手写下的便条,字迹比平时批论文更快也更潦草,只是再次重复了那天下午他在石头前对所有人说的那半句话:

“以后有谁想要改动这张纸上的任何内容,都要站在同一个位置把新的一行字写在所有签名者名字的旁边——而不是上面。这不是条款。这是规则,已经被写进了它自己最前面的第一行。”她把便条翻过来,发现背面被铅笔临时改过一行字:把原来那份由她自己起草的存在于档案记录以外只在他们两人之间保存的便条上那句“明天改”,改成了“正在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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