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程家出事,家主重伤不醒,大少爷也不知所踪,她们这些下人只怕也要跟着遭殃。
她向来自诩美貌,今日恨不得将全部珠钗罗裙通通穿在身上,若是能入了哪位贵客的眼,被相中带走,便是再好不过了。
偏偏前厅被围得水泻不通,她得罪了夫人身边的春红,没有被安排差事,根本进不去。
心情不好的桃碧便来程迟这撒好一通气。
去往祠堂的路上确实比往日安静得多,竟是一人也未看见。
长长的指甲隔着一层衣服,近乎陷进程迟的肉里,桃碧还在喋喋不休。
“二少爷,您可真是命好啊,听说夫人又给了您些宝珠,这些都本该是大少爷的东西,您若是懂得感恩,便该将东西交还给大少爷……”
这些话程迟听了不知多少遍了。今日不知为何,他有些不想再听了。
程家很大,假山花园,水桥凉亭走几步便是一处。初到程家时,程迟觉得哪怕是帝王的皇宫也不会比这更华丽了。
祠堂就在不远处,前方还有一个不深不浅的荷塘。
水中荷叶紧密交叠,荷花开得正艳。
突然,桃碧手上一紧,被带得差点摔倒在地。
“啊!这是我新做的裙子!”桃碧看着沾了泥的袖子,心疼不已,她狠狠瞪了地上的人一眼。
真是晦气!
桃碧拿着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袖口,擦着擦着,却发现地上没有动静,安静得可怕。
这瘸子不会摔出什么毛病了吧。
她有些紧张,又有些说不上来的害怕。看着倒在地上的人,她犹豫着蹲下。
这时,一道寒芒闪过,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桃碧颈间一痛,她失力跪在地上,颤抖着想要尖叫,却只发出“嗬、嗬”几声。
程迟笑嘻嘻地凑近,脸上沾着泥,眼睛却亮得惊人,“桃碧,我今日还要去祠堂吗?”
对面桃碧惊恐地瞪着双眼,连连摇头,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桃碧,你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最好看。”程迟坐在地上,看着桃碧慢慢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程迟站了起来,吃力地将人拖到荷塘边上。
他先是将贯穿脖子的金簪取下,接着又摘下桃碧身上的首饰和玉佩。
这些都是程无忧从他这抢走的,但程家大公子可看不上他这些破烂玩意,到手后又随手赏给底下的人,于是乎这些人每次来他这搜刮时都格外卖力。
将尸体踢入水中,看着水面的波纹趋于平静,程迟跪坐在荷塘边,心情颇好地哼着曲,这是他当小叫花的那几年,在花楼外乞讨学会的。
程迟微微俯身,葱白的手伸入水中,冲洗金簪上的泥血。
玉佩,珠钗上的宝石,再加上匣子里的东西,应是够他在外面生活好一段时间了。
“桃碧,我知道你对兄长最是衷心了,兄长如今下落不明,说不定已经死在外面了,我送你一程,早点下去陪着兄长,你可会感激我?”程迟对着满池荷叶低语。
死人不会说话,程迟也不觉得无趣,自顾自地笑了。将东西收好,他转身欲走,却惊悚地看见身后站着一个人。
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他一概不知。
程迟抬头,发现是张俊朗的生面孔,多半是宫家的人。
程迟忽地有些后悔方才的冲动,明明都作好逃走的准备了,他不该冲动,以至于节外生枝的。
“你是……无忧的弟弟?”男人率先开口。他与程无忧相熟,听闻无忧家中还有一个弟弟,出生不久便不慎流落在外,前几年寻了回来,样貌生得极美。
但到底没见过本人,因此男人并不十分肯定。
看着男人堪称和颜悦色地说出这句话,程迟提起的心安安稳稳地落了下来。
他看了对方一眼,小声答道:“你认识兄长?”
果然。
男人怕吓着他,声音放轻了些,“我名宫弦,是你兄长的好友,你兄长应该和你提起过我。”
宫弦,宫家天赋卓绝的独子。何止提起过啊。
想到程无忧提起宫弦时那副含羞带怯的模样,程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