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疏云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她。她娇美的面容上,神情平静得近乎漠然,他被这样的漠然刺痛,胸中升腾起前所未有的愤怒。
她希望他与其他女人再续前缘?那为什么要极力促成这桩婚事?为什么要打乱他的生活?为什么要——血气涌上颅顶,他竭力控制住怒火,大步一跨朝门口走去,一把拉开花厅的门,又重重甩上。
下人们听到声响,惊讶地看着含怒离去的驸马,又悄悄瞄了眼独自端坐的公主,大气都不敢出。
。。。。。。
接下来的日子,斐疏云早出晚归,白日借公务之名在外用膳,夜里宿在书房,再也没有踏足主院一步。
消息悄然流传出去,京中本就等着看长乐笑话的贵女们,私下更是议论纷纷。看来再是尊贵的公主,嫁人之后,也只是个被夫婿厌恶的女人罢了。
灵远觉得裴疏云的心思简直无法琢磨,既然他怨恨长乐破坏他的仕途,她便顺着他的心意和离,让一切回归正轨,有什么不好?
世道对男子宽容,与公主曾有过一桩姻缘,并不会妨碍他建功立业,另娶他人,他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如今他像是彻底厌恶了她,她也不想再待在这座冷冰冰的府邸里,日日对着他冰冷的表情。
心中萌生出去散心的念头,灵远左右思量,总算找到一个可以外出的事由。
马车驶出公主府,穿过喧嚣的街市,一路向城外而去。窗外景致变换,从繁华的楼阁变成疏朗的田畴,远处青山如墨如黛,近处农舍炊烟袅袅。
远离了京城,连呼吸都顺畅不少。
灵远此去宝华寺为父皇母后祈求安康,这个理由无懈可击,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宝华寺建于半山,古朴幽静,钟声悠远。
灵远戴着帷帽,沿青石台阶而上,山风拂来,带来松柏特有的清香,她深吸一口,只觉心境开阔,烦闷一扫而光。
京城虽然繁华,可她芯子里还是个习惯清静的修仙人,不喜生活在众人瞩目之下。等过几年,她是真想到封邑去,自由自在,远离尘嚣。
只是不知这个幻境会持续多久?
灵远摇摇头,不再去想。宝华寺住持得了信,亲自在门外迎接,她上了香,捐了香油钱,便在寺中住下了。
清晨听着钟声醒来,在山间小径散步,寻个僻静处练剑,闲暇时翻看自己带来的书卷,好不悠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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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后,天色陡然阴沉下来,狂风大起,卷得沙石飞走。雷声滚滚而来,一声紧似一声,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顷刻连成一片茫茫雨幕。
斐疏云坐在官署里,面前摊开几份公文,许久没有翻动。窗外暴雨如注,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闯进他的脑海中:
这样的雷雨天,长乐会害怕吗?
这样骇人的雷声,连成年男子都有些心惊,她一个自幼养在深宫,如春日蝴蝶般纤弱美丽的少女,怎么经受得住?
而且府内不比宫中,她的母后兄长不在身边,连个能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她会不会正独自躲在某处,捂着耳朵瑟瑟发抖?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迅速蔓延,夺走了他全部心神。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公务,大步朝外走去。
“大人,雨势太大,您这是要去哪儿?”随从连忙上前询问。
“回府。”斐疏云丢下两个字,抓过纸伞,一头扎进雨幕。
马车在风雨里疾驰,雷声不断炸响,裴疏云的心始终悬在半空。
终于到了府门前,马车尚未停稳他便跳了下来,快步穿过回廊向内院走去。
院里安静得出奇,门前不见侍立的侍女,他抓住一个正从耳房走出的嬷嬷,问:“公主呢?”
嬷嬷被他紧绷的表情吓了一跳,忙道:“回、回驸马爷,公主三日前就出府了,说是去城外的宝华寺为陛下和皇后娘娘祈福。”
他怔然。
他竟然。。。。。。一点也不知道她出了门。
“她什么时候回来?”
“奴婢不清楚,公主并未交代何时回府。”
斐疏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凭雨水打湿衣衫,灌进了心头,空空落落,又沉沉甸甸。
他这么急切地赶回来,她却不在。
她也不是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