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瀰漫著复杂的气味。
潮湿的霉味。
若有若无的腐腥气。
劣质线香的烟火气。
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浊气。
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依著歪斜地势搭建的屋舍。
多为木质,饱受阴湿水汽侵蚀,呈现出黑黢黢的顏色。
许多房屋的檐角都掛著风乾的水草,或是符籙布条,用以驱邪避秽。
更有甚者,直接在门口摆放著小小的香炉,插著半截正在缓慢燃烧的暗红色线香,烟气裊裊。
这便是酆都城,外城寻常人家的“门神”,用以抵挡夜间游荡的微弱阴煞。
“瞧见没?”
李九用下巴点了点路边一个蹲在自家门槛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打量行人的乾瘦老汉。
老汉眼神浑浊,皮肤是常年不见真正阳光的惨白。
手指关节粗大,正机械地编织著水草。
“那是『引魂草,编好了卖给咱们帮里,给新来的水鬼垫鞋底,能稍微隔绝点江底阴气。”
李九压低声音,“就这活儿,一天下来,挣的香火还就够买十几块硬米糕而已。”
“但没办法,『冥胎身,没门路,没修为,能在外城有这么个窝棚,靠这点手艺换口阴饭吃,已经算是不错了。”
“冥胎身?”
严崢沉默地看著,確实暗自记下了这个词。
街上行人大多步履匆匆,面色寡淡,眼神里是长期的麻木。
他们的衣著多以灰、黑、褐色为主,料子粗硬,不少还打著补丁。
偶尔能看到一些身影不太自然。
有的过於轻飘,走路脚不沾地似的。
有的则肢体僵硬,动作滯涩。
还有的,面色青白,眼眶深陷,周身缠绕著淡淡的湿寒水汽。
与严崢这些水鬼有几分相似,但气息更驳杂。
“那些,多半是没签『漕运契的野鬼修,或者是在江上討生活,但没资格入帮的散户。”
“看著倒是自在。”
李九顺著严崢的目光看去,“自在?他们是真拿命换香火。”
“江上隨便起阵阴风,撞见个『摆渡人心情不好,或者被水猴子拖了替身,死了都没人收尸,更別提抚恤了。”
正说著,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几个穿著与漕帮力役类似。
但顏色更暗,胸前绣著一个狰狞鬼头图案的汉子,推开一个挡路的菜贩摊子。
那菜贩卖的也不是阳间青翠蔬菜。
而是顏色惨白,形似珊瑚的阴蕈,还有几捆墨绿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