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不用,你快松手,你小鬼头有多少力气,别蹭破皮了。”她回头喊。
“我不怕!”我咬着牙,脸憋得通红。
板车重,但我推得特别起劲。
看着她宽厚的背影,看着她被汗水湿透的衣衫贴在背上,我心里有种奇怪的满足感。
我觉得我是在保护她,虽然我那么小,那么弱,但在这一刻,我觉得我也是个男子汉。
回到家,杨大娘给我倒了一大碗凉白开,还有一块刚蒸好的红薯。
“快吃,干了一上午活,饿坏了吧?”她喝了一口水,然后开始收拾院子里的杂物。
我捧着红薯,一边吃一边看她。
她坐在小板凳上缝补衣服,那条裤子破了个口子。
她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布料之间,针脚细密。
她的侧脸很柔和,鼻梁挺直,嘴唇有点干,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里都藏着温柔。
“杨大娘,你真好看。”我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她手里的针线停了一下,抬起头,有点惊讶地看着我,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这孩子,才多大点人,就会哄人开心了?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自己觉得的。”我咬了一口红薯,含糊不清地说,“你比电视里的明星还好看,而且你身上有味道。”
“啥味道?”她皱了皱眉,眼神有点担忧,以为我说她有狐臭。
“就是……好闻的味道。”我说不上来,那是劳动的味道,是成熟女人的味道,是让人安心的味道。
她释怀的笑了,伸手捏了捏我的脸蛋:“你这张小嘴,抹了蜜了?行了,快吃你的红薯,吃完去睡个午觉。下午太阳小了,还得去地里呢。”
我吃完红薯,赖在她家院子里不走。她也不赶我,给我铺了一张凉席在堂屋的地上,让我睡。她自己坐在旁边摇着蒲扇,给我赶蚊子。
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体香,还有她蒲扇带来的微风,心里踏实得不得了。
下午,我们去摘豆角。杨大娘家的菜园子不大,但种得满满当当。豆角架搭得很高,她得踮着脚尖才能摘到顶上的。
“杨大娘,我帮你!”我搬来一个小板凳,站在上面,帮她摘高处的豆角。
“小心点,别摔着。”她在下面接着。
我们配合得很默契。我摘,她接。有时候豆角上有虫子,我会故意吓唬她:“杨大娘,有虫子!”
她从来不尖叫,她根本不怕虫子,只是笑着骂我:“你这小坏蛋,又骗我。”然后伸手轻轻拍一下我的屁股。
被她拍的地方热乎乎的,我心里也热乎乎的。
摘完豆角,她挑着担子去镇上卖。我也跟着去。她不让,说路远,我走不动。我就赖着不走,最后她没办法,只好让我跟着。
去镇上的大路是石子路,相对宽敞,但是比较远。
我们走的是山路,坑坑洼洼的,路上还有很多坟,还有凉亭,还有人在山里种大片水果树,桃子、李子之类的。
这块地方被称为神仙洞,当年小小的我,不知道名字怎么来的,明明只有一个小小的山洞,外面种着一些果树,不知道和神仙有什么联系。
后来学了陶渊明的桃花源记,才知道,这里就是世外桃源。
只是后来,大路越修越好,还开了另一条小路到镇上,这条路被荒废了,我也就再也没来过这里。
杨大娘挑着担子,步子迈得很大。我跟在后面小跑着,看着她宽厚的肩膀随着步伐一耸一耸,看着她结实的腿迈过一个个土坑。
到了镇上,她找个地方把担子放下,开始吆喝。她的声音很亮,带着点沙哑,很好听。
“新鲜的豆角嘞!刚摘的!”
很快就有人来买。她称重、收钱,动作麻利。有人跟她讨价还价,她也不恼,笑呵呵地让一点零头。
卖完豆角,她给我买了一根冰棍。两毛钱的那种老冰棍,白糖味的。
“快吃,解解暑。”她自己却舍不得买,只喝了几口自带的凉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