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当街大喊有些失态,但看着我期待的眼神,她还是走过去,从精致的钱包里抽出一张纸币,递给那个摊主,语气淡淡却并不生硬:“来一杯,不要太甜的。”
我接过那杯用红茶和牛奶自制的奶茶,那甜度简直了,是我喝过的最甜的东西。我顺手递到母亲嘴边:“妈,你尝尝,特甜。”
母亲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嫌弃,似乎觉得这种甜得发腻的东西对身体不好。
但下一秒,她似乎想起了我进步的成绩,那种严厉的防线松动了一瞬。
她微微低头,极快地啜了一小口,眉头微蹙:“太甜了。”嘴上这么说,她却并没有让我把奶茶拿走,而是任由我举着,偶尔再吸上一口。
我们在古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家卖瓷器的店,母亲停下脚步,拿起一只青花瓷杯端详。
店主是个精明的中年男人,一眼看出母亲非富即贵,立马凑上来滔滔不绝地介绍。
母亲听得很认真,偶尔问出一两句极其专业的问题,把店主都问愣住了。
我在一旁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母亲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耐烦,放下杯子,对店主摆了摆手:“不用了,只是看看。”转身时,她极其自然地伸手理了理我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触碰到我的脖颈,带着一丝凉意和温柔。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只要成绩好,母亲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女神,温柔、美丽、大方。
然而,这种“母神”形态的维持,显然需要持续的“能量供给”。
傍晚回到家,那种温馨的氛围还在延续。
我看着母亲在玄关处换鞋,我又想起了一年半前的暑假,我想吃她亲手做的饭。
其实母亲的手艺真的很一般,她作为老板,十指不沾阳春水。
但今天我想验证一下,那个因为成绩进步而变得温柔的母亲,是不是还会和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一样,为我做饭。
“妈,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我试探性地说道。
母亲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那双好看的眸子微微眯起,似乎在评估我这句话的合理性。
空气凝固了几秒,我已经做好她嫌麻烦让我自己做的准备。
但最终,她只是轻哼了一声,脱下昂贵的大衣挂在衣架上:“看在你有进步的份上,就再累一回吧。”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切菜的声音,虽然不算娴熟,甚至有些笨拙,但听在我耳朵里却格外悦耳。
我趴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她系着围裙,将长发随意地挽起,几缕发丝垂在耳畔,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婉。
虽然她切土豆丝切得像土豆条,炒糖色的时候差点把锅烧干,但当那盘色泽红亮(虽然有点焦黑)的红烧肉端上桌时,我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默,但气氛并不尴尬。
母亲吃饭的样子很优雅,细嚼慢咽,哪怕是她自己做的并不怎么好吃的菜,她也吃得面不改色。
我大口扒着饭,夸赞她的厨艺,她虽然嘴上说着“油嘴滑舌”,但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这就是成绩进步的好处,我深刻地意识到,母亲就像是有双重人格。
当我成绩差、惹祸的时候,她就是掌控一切的魔头,眼神能冻死人,甚至下手不知轻重。
而当我成绩好、听话的时候,她就是慈悲的母神,连我无理取闹的要求都能包容。
这种反差让我既敬畏又沉迷。
晚饭后的时光本该是温馨的延续,我提议一起看个电视。然而,现实总是比电视剧更具戏剧性。
就在我们刚收拾完碗筷,母亲坐在沙发上准备听我讲讲学校趣事的时候,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母亲接起电话,原本柔和的脸色瞬间发生了变化。那种居家女人的温婉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矿场老板的雷厉风行。
“嗯,我在……知道了……这点小事都要我出面?”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行,半小时后到,把他们安排好。”
挂断电话,母亲站起身,那种温柔的气场彻底消散。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向卧室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