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那天在教室里的测试。”她说,“我看到你站在讲台上,那么多人看着你,有人嘲笑你,有人怀疑你。你一点都不慌。你说事实,拿数据,让人无话可说。”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我很羡慕你。”她说,“不是那种嘴上的羡慕,是真的。你能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你能做自己,你能站在所有人面前不害怕。这些都是我做不到的。”
她抬起头,直视宋卿池的眼睛。
“但不仅仅是羡慕。”她说,“我也嫉妒过你。嫉妒你独立,嫉妒你不讨好任何人,嫉妒你可以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做所有的事。我做不到这些,我每分每秒都需要有人在旁边,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人。”
宋卿池看着她,看了大概五秒。
“嫉妒很正常。”她说,“你有你的方式,我有我的方式。你的方式不是错的,只是不同的。”
“但我的方式让我很痛苦。”林妙说,“每天都在演,每天都在怕,每天都担心自己会说错话、做错事、被人讨厌。我不想再这样了。”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宋卿池以前没有听过的坚决。
“你能教我吗?”林妙问,“教我怎么像你一样。”
“我不能教你像我一样。”宋卿池说,“你只能做你自己。但我可以教你一个方法,叫做真实性练习。”
“真实性练习?”
“这是一个心理学技巧。”宋卿池说,“很简单。每天做一件小事,不用讨好任何人,不用考虑别人的评价,只做自己想做的。”
“比如?”
“比如,今天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不用管别人觉得好不好看。比如,今天有人问你一个问题,你想回答就回答,不想回答就说‘我不想说’。比如,今天你可以不笑,如果笑让你累的话。”
林妙皱了皱眉。
“这太难了。”
“不难。”宋卿池说,“从小到大,你一直在做相反的事。你总是先想别人会怎么看,再想自己想怎么做。真实性练习就是反过来,先想自己想怎么做,再看别人怎么看。”
她停顿了一下。
“一开始会很别扭。你会焦虑,会害怕,会想缩回原来的壳里。但慢慢地,你会发现,大多数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不会因为你今天没笑,就有人讨厌你。不会因为你今天说我不想说,就没人跟你做朋友。”
林妙低着头,想了一会儿。
“你每天都这样做吗?”
“我不用练习。”宋卿池说,“我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时间。”宋卿池说,“我要打工,要上学,要照顾我妈。我没有精力去想别人怎么看我。我想的是下一顿饭在哪,下个月的房租怎么交,下一道题怎么解。”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自怜,只是在陈述。
“后来我妈走了,我更没有时间了。”她说,“悲伤也是一种奢侈,我没有那个条件。”
林妙看着她,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自己的痛苦,是因为宋卿池的平静。
“所以你才不在乎。”林妙说,“不是因为你不敏感,是因为你经历了太多,这些小事不再能影响你。”
宋卿池没有回答。她默认了。
林妙把手里的纸巾展开,又揉成一团,然后塞进睡衣口袋里。她深吸了一口气,肩膀往上提了一下,又放下来。
“我试试。”她说。
“不用急。”宋卿池说,“一天一件小事就行。”
“今天的事我已经想好了。”林妙说,嘴角向上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很真实,“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宋卿池看着她。
“对不起当初没有站出来。”林妙说,“对不起嫉妒过你。对不起演了这么久,到今天才说真话。”
“没关系。”宋卿池说,“你说出来了,就行了。”
林妙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她笑了。边哭边笑,表情很复杂,但真实。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问,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没有帮过你,我还嫉妒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宋卿池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头,看向自己的书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