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的问题越来越深入,从机械製图到材料科学,从工业歷史到技术哲学。王恪的回答也从不敷衍,总是尽力讲清楚原理和背景。
在这个过程中,王恪发现娄晓娥確实聪明,有悟性。她提的问题,往往能触及本质;她的思考,也常有独到之处。
这让他对这位“资本家小姐”刮目相看。在这个年代,很多女性还停留在识字扫盲阶段,娄晓娥却已经在主动学习科学技术,思考深层次的问题。
难得。
而娄晓娥那边,每次收到王恪的回信,都像过节一样高兴。她把信仔细收好,反覆阅读,把解答抄在笔记本上。王恪推荐的书,她都去找来看,看不懂的地方就记下来,下次写信问。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收到回信。不只是为了求知,更是为了那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为了那种跨越距离的思想交流。
五月底的一个晚上,娄晓娥写完新的请教信,没有立刻寄出。她坐在书桌前,看著窗外的月亮,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愫。
她知道,自己可能喜欢上王恪了。
不是因为他的外貌——虽然他不难看;不是因为他的地位——虽然他年轻有为;甚至不是因为他的学识——虽然那很吸引人。
而是因为,在他面前,她可以是一个纯粹的求知者,一个被平等对待的个体。他看她,不是看“娄家的女儿”,不是看“適婚的女青年”,就是看“娄晓娥”这个人。
这种尊重,在这个年代,尤其珍贵。
但她也知道,王恪对她,可能只有师长对学生的关心。他的回信总是客气而克制,从不逾越分寸。他甚至退回了茶叶钱。
“慢慢来吧。”娄晓娥轻声对自己说,“至少,还能向他请教问题,还能和他通信。”
她把信装进信封,贴上邮票。
月光洒在信封上,“王恪同志亲启”几个字,显得格外清晰。
而此刻,项目组办公室里,王恪刚刚完成一天的工作。他站在窗前,看著夜空中的月亮,想起今天收到的那封厚厚的信。
娄晓娥又提了十几个问题,还附上了自己的思考笔记。字里行间,能看出她的用心和进步。
王恪笑了笑。这个姑娘,確实不错。
但他很快收回思绪,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桌上摊开的,是新型合金的试验数据,是国防建设的蓝图,是系统任务的进度条。
儿女情长,暂且放一边吧。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很多重要的事。
月亮慢慢爬过中天,夜色渐深。
一封未寄出的信,静静地躺在娄家的书桌上。
一封刚写完的回信,被王恪装进抽屉,明天寄出。
两个平行而偶尔交错的世界,在这个五月的夜晚,各自运转。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悄然生长。
就像春天里埋下的种子,终有一天,会破土而出。
只是现在,还需要时间。
还需要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