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姓孟,五十来岁,胳膊比寻常人大腿还粗,脸上有道疤,从左眉梢直拉到颧骨,是被溅出的铁水烫出来的。
孟师父接过木匣,掀开盖子,眯眼看了三秒。
“赤鳞金。”他把匣子合上,推回去,“这料子稀罕。”
楚嵐没接,直接说:“打剑。”
“料太少。”孟师父挠后脑勺,指甲缝里全是黑灰,“打刀剑就是败家,造不出好货。”
“那你说打什么?”
“软甲。”
孟师父抄起火钳,夹起一块烧红的铁,往砧上一搁,鐺鐺两锤,“巴掌大一块,贴胸口,护心脉,这料子薄,贴身不显形,刀砍上来……”
鐺鐺!又是两锤,火星四溅。
“容易崩口!”
楚嵐盯著砧上那块被锤打得通红的铁,眼底映著火光。
她想了想。
“成。”
“辅料加工费,二百两。”
“行。”她起身,目光落在那只木匣上,“取货时一併结清。”
孟师父抬眼看她一下,点头,不多话。
赤鳞金在他手里,光料子就值上千两,不怕赖帐。
楚嵐推门出去,日光晃眼。
她站铺子门口,伸手挡光,身后炉火呼呼响,风箱拉得急。
日子照过。
离开铁匠铺后,她接著去黑市上班,跟手下说说笑笑,一切如常。
郭清源的死,在她脸上没留下半点痕跡。
午饭时,谢长昭端著碗凑过来,碗里红烧肉堆得冒尖,油光鋥亮。
“堂主,听说了吗?驻地炸锅了。”
他嚼著肉,腮帮子鼓囊囊的,“郭清源,那廝,死了,你说这人啊,得意时別太狂,指不定哪天就栽。”
楚嵐夹一筷子青菜,嚼两下,没吭声。
谢长昭见她没兴趣,转身找隔壁桌聊去。
楚嵐放下筷子,端起茶碗喝了口水,目光落在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小贩吆喝,小孩追狗,一切正常。
郭清源那老江湖,沉稳,知进退,这辈子没栽过大跟头。
可惜,遇上了她。
楚嵐搁下茶碗,指尖沿碗沿划一圈,瓷声细微。
非感慨,乃警醒。
郭清源此人,本不当死她手,她贏,非因更强,乃因更狠、更能苟。
郭清源已死。
然她不可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