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吗?
带着渔阳郡的百姓南逃吗?
不逃吗?
鲜卑人的屠刀落下时,谁能抵挡?
谁来为这一切负责?
所有人就这样面面相觑,直到府外传来车轮碾压在雪地的声音。
郡丞匆匆出去,不到片刻就跑了回来。
在昏黄的灯火下,郡丞那愁眉不展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了光彩!
“贵人至此!快随我迎接!快些!快些!”
那是一架很朴素的马车,马是老马,车子外面的漆也已经剥落殆尽,可它仍然保持着完好的骨架,没有一丝一毫的走形,足见车夫待它很精心。
车帘掀开时,有人拄着一支鸠杖探出身。
与这架马车很相配的一个老人,身形消瘦,但并不佝偻。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细布直裾,外罩着已经有些秃毛的灰色田鼠皮斗篷,他的须发已是完全雪白,可眉眼依旧带着年轻时端正的痕迹。
有雪花轻轻落在眉尾,叫火把一烤化为水珠,才叫人看见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郡守府内的人全跑出来了,一个接一个,连鞋履也来不及穿,就在府门外站成一排,齐齐行礼!
“大司徒!”
大司徒摇了摇头,“我已致仕,今番来此,非为与诸位闲叙,只是听闻鲜卑南侵,来尽些绵薄之力。”
所有人都露出了感动得几乎涕泪横流的表情。
大司徒来了!这里终于有了一位德高望重,足以压服一切声音的宿老!
是战是守,是撤是和,都有他来负责了!
老人并没有注意他人的表情,他缓缓地向前走了几步,就在府门前忽然弯下腰。
有瓦当砸在雪里。
这瓦当实在已经很古旧,可“汉并天下”四个字仍隐隐可见。
不是没人有异议。
大司徒是极有威望的老臣,他在朝时,掌握着整个国家的财政,每一枚五铢钱在国库的进出都要有他过目,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陛下见了他就犯愁,可据说先帝在时见到大司徒也是一样的犯愁。大司徒的手伸得长,就连先帝得了臣下进贡的锦袍,想宣工匠做一条风格相称的玉带,大司徒都抽空拿了一本册子,详细为先帝算了算这条玉带要花多少钱,这些钱要是放在平原城,能换多少副铁甲。
先帝看完就很激动,声情并茂地向身边年轻的皇子和臣子们讲了讲他在平原为相时的拮据日子,讲到动情处,还悄悄地以袖拭泪。
最后那位进贡锦袍的臣子被诸葛丞相寻了个错处,罚了三个月的俸禄,从此就再也没有敢送先帝美衣服的人了。
这个小故事足以说明大司徒的人品,他既精明,又清正,还有着不逊于古之贤臣的耿直和忠诚。
可他毕竟管了一辈子钱,谁听说过大司徒田豫领兵打仗啊?
有老成持重的人互相抛出一个眼神,那眼神最后被都尉接住。
他说:“有大司徒在,渔阳士庶上下一心,必能保城池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