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徒听了这恭维话也没什么反应,他也没有走进灯火通明的府中。
他只是一只手将那块瓦当递给身边的人,另一只手紧紧抓着鸠杖:
“鲜卑人近了,”他说,“我想去城墙上看一看。”
城墙的楼梯上,雪还来不及扫干净,老人的靴子踩上去,都尉就赶紧伸手去挡一挡,大司徒说:“怎么,你怕我摔下去么?”
都尉小心翼翼:“这城墙没有栏杆,在下只是怕大司徒……”
老人说:“我知道。”
他哪里会知道,此时鲜卑人还不曾攻城,城墙尚可上得,万一鲜卑人攻城,这城墙上是如何景象,唉,几十年安坐雒阳的大司徒怎么会知道?那石头飞过城头,砸在城头守军的身上,那是何等可怖的情景!
看啊,看啊!黑夜中渐渐临近的火把,火把下那一双双狼的眼睛!
有人看着就哆嗦起来。
“大司徒,”他们小声催促道,“咱们还是,还是先回府中吧?”
老人像是没听见。
他站在女墙前,裹着斗篷,将身体向前倾了一点,仔细地查看。他的面容已经苍老,可眼睛仍然透着冰一样的光。
“他们人倒是不少,只是不能列阵,行军时杂乱无章。”他说,“此非虎狼之师,不过是饥寒困顿的杂胡罢了。”
身后簇拥的一群人很是吃惊!
“大司徒是如何看出来的?!”
老人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不能叫他们南下。”
“为,为何呀?”
“若渔阳只知笼城拒战,他们无力攻城,只会绕城南下,劫掠村庄。”
劫掠村庄……
这个词在某几个人心里闪了闪。
附近村庄,那自然是要遭殃的,可是他们有什么办法呢?
夜这样黑,风雪这样大,城中只有守军两千,无勇将可出城拒敌,他们有什么办法呢?
老人的目光依旧放在那些影影绰绰的火把上。
“城中有猪羊否?”
“有!”城门官赶紧说,“大司徒还未用过酒食……”
大司徒终于有反应了,他转过头,有点怜悯地看了那个小军官。
“宰十口猪羊,”他说,“猪用大锅煮,羊剥皮烤,不要在城下炮制,拿上来。”
十口猪羊,在城头上一字排开,这是什么场面?
别说是饥肠辘辘的鲜卑人,就算是这些守军,天啊!天啊!谁家没到年节还能吃上肉啊?!
那红彤彤的火,黑乎乎的烟,裹着吓人的香气就开始乱飘。
城下的人举着火把,眯着眼睛看,等到看清楚了,鼻子里也闻到这股味儿了,他们消瘦的五官就像饿狼一样,一起开始抽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