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回想,昨天早上————尤达是来送过钱,点了数目,好像还諂笑著说了几句表叔辛苦之类的废话,然后確实就走了。
私帐那些话————是下午。
难道————不是尤达?
他的目光转向苟不仁。
苟不仁跪得笔直一些,脸色虽然也白,但还算镇定。
他迎著赵柄成的目光,开口道:“大哥,我跟了您十年。”
“大字报上那些事,有些经我的手,有些我知情。”
“如果是我要反水,要搞您,我用得著贴大字报?”
“我隨便找点实在的东西,往刑律司一送,往总舵一递,不比这玩意儿管用?”
“大哥,您是知道我的,我做事,讲究一个稳妥,不留首尾。”
“贴大字报这种闹得满城风雨,最后可能谁都下不来台的事,不像我的风格。”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炭火盆,继续道:“再说了,大哥,那些数目,大字报上写得那么细,连引魂香私售的铺子都点了出来。”
“这铺子,知道的人可不多。除了您,我,不礼,不义,还有就是————管库的老齐。”
“老齐上个月已经失足落江了。剩下的,还能有谁?”
这话意有所指,却又没明说。
赵柄成眼神闪烁。
知道引魂香具体铺子的人,確实就这几个。
老齐死了,剩下就是他们四兄弟。
难道真是自己人里出了內鬼?
苟不礼是个暴脾气,闻言瞪著眼道:“大哥!你別听不仁拐弯抹角!”
“我苟不礼是个粗人,但讲义气!要是老子乾的,老子现在就认!可老子没干!谁特么弄这阴损玩意儿,谁就是狗娘养的!”
“大哥,您想想,要是老子想搞您,用得著这么麻烦?老子直接拎刀找您拼了!”
苟不义胆子最小。已经嚇得快瘫了:“大————大哥————我真不知道啊————我平时就管管力役排班,记记考勤————那些香啊钱啊的事,我都不太清楚————”
“大字报上写的那些,好些我都第一次听说————我哪有本事弄这个————我要是干了,让我天打雷劈,魂飞魄散————”
四个人,四种辩白。
尤达喊冤。
苟不仁分析利害撇清自己,苟不礼赌咒发誓表忠心,苟不义哭诉无能求饶恕。
赵柄成脑子有点乱。
他原本最怀疑尤达,因为昨天下午只有尤达来过,还说了那些让他心惊的话。
可尤达咬死了没说没来过,看他那嚇得快尿裤子的样子,又不像是装的。
难道是————有人假扮了尤达?
这种做法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他又看向苟不仁的话。
引魂香铺子只有核心几个人知道————难道真是他们兄弟里有人背叛?
“不仁,”赵柄成缓缓开口,“依你看,这大字报,是谁的手笔?”
苟不仁沉吟了一下,道:“大哥,这大字报,狠毒。”
“它不是要告状,是要造势,要把您架在火上烤。现在全码头,不,恐怕內城总舵那边都知道了。”
“这动静,不是一个两个人能干成的。贴那么多地方,还没被抓住,说明有同伙,有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