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那些苦力抱团了?”赵柄成阴著脸。
苟不仁摇摇头,“苦力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能耐把事情搞得这么周全。”
“大字报上的字是丑,但条理清楚,罪名罗列得明白,有些数目,苦力根本接触不到。”
“我怀疑————是有人背后指点,甚至,就是有人想借苦力的名头,整您。”
“借苦力的名头?谁?”
苟不仁压低声音:“大哥,您想想,最近谁跟您不对付?谁最想您挪位置?”
“西码头管事这个肥缺,眼红的人可不少。”
赵柄成眼神一凛:“孙长庚?”
“孙大管事跟您明爭暗斗不是一天两天了。”苟不仁道,“他的油水不比您少,但总想把手伸得更长。”
“这次赵猛的事,虽然压下去了,但难保他不记恨。”
“而且————我听说,孙大管事跟总舵的某位爷,走得挺近。”
赵柄成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只是孙长庚,他还不算太怕。但要是总舵有人想动他————
“还有,”苟不仁继续道,“大字报能一夜之间贴遍码头和內城几条街,这需要人手,也需要有人睁只眼闭只眼。”
“巡逻的帮眾,內城的守卒,都是瞎子?”
“除非,”他慢慢吐出一句话,“是有人想让它们贴上去。是有人,想让这些事被看见,被议论。”
赵柄成瞳孔微微一缩。
苟不仁继续道:“大哥,您在码头上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
“但能让巡逻的睁只眼闭只眼,能让內城守卒当没看见的————这分量,可不一般。”
“西码头谁有这分量?往上,总舵里,谁又看您不顺眼,或者看南江字旗的赵香主不顺眼?”
赵柄成的手攥紧了太师椅的扶手。
是了,几个苦力闹翻天也不可怕,码头上的苦力哪天不闹点事?
可怕的是苦力闹事的时候,该管的人不管,该压的人不压,甚至暗中行个方便。
你之所以能震动码头,是因为上面,有人想借你的手,震一震这码头。
莫非是章承禹?
他才是西码头真正的主事人。
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章承禹未必不知道,只是看在赵三鞭的面子上,也看在每年孝敬的份上,睁只眼闭只眼。
但如果章承禹觉得自己的事已经闹得太大,影响了他的位置。
或是他乾脆想换个人来坐这个管事的位置,那默许甚至推动大字报,把自己拋出去平息眾怒,不是没可能。
还有孙长庚!
这个老对头,跟自己明爭暗斗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会不会趁机落井下石?
思忖间。
他看著地上跪著的四个心腹,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审他们有什么用?
就算真是他们中有人背叛,也不过是棋子。
关键是下棋的人,是那些坐在更高处,看著码头这潭水被搅浑的人。
“都起来吧。”赵柄成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