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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难（第1页）

模糊的黑色覆在眼前，已经有了约莫两个时辰。

先前耳畔嘈杂的声音已经散去，只落得几声杯碗磕碰的声响。

晨起时她与裴书珩便被人蒙上了眼，而后被强硬地带上了马车，在那马车绕了无数的路后，他们终被领到了此处。

可对方却好似故意戏弄般，任她如何试探问话，都无人应答。

可分明除了她二人外，房中还有一道陌生的呼吸声。

桑榆皱了皱眉，猛地抬手抽下了眼前的布条。

刺目的亮白骤然闯入眼帘，入目便是雪白的墙壁，壁上还挂着山水画卷，伴着旁侧博古架上燃着的香炉，倒还颇有几分清雅之意。

“二位倒是默契。”

身侧忽有陌生的声音响起，桑榆猛地转身，见着那屋子正中紫藤圈椅上，坐着位相貌颇为儒雅的中年男人，他下巴上蓄着须，正笑眯眯地打量着他们。

也不知那些带他们来的人究竟是怎样的恶趣味，故意领他们侧站着。

又或许正是眼前之人的授意默许，就为了看来人面上惊惶失措的表情。

惶恐的神色瞬间染上桑榆的面颊，她忙躬身行礼道：“大人恕罪，妾……”

还不待桑榆说完，那位德管事便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为何是你来回话？你那夫君莫不是个哑巴？”

桑榆怯怯地看了一眼那管事：“大人，他是哑巴，故只能妾来回话，还请大人恕罪。”

“原是如此，”那人眯了眯眼，似是来了几分兴趣，放下手中的茶盏，坐直了几分，“那便由你来介绍吧，我是此间的德管事，好好回话，我也好为你们分派活计。”

桑榆垂眸躲开了那管事玩味的目光，搬出了先前那套说辞，委屈道：“妾与夫君被奸人所害，这才误上了船来了广陵，幸而遇上好人，愿意给我们一口饭吃，将我们介绍来这里做些短工……”

“放肆！”

‘短工’二字方出口，上首却忽而传来一声爆喝。桑榆身子猛地颤了下，扑通跪了下去，约莫是让那管事终于抓到了立威的机会，她便顺势求饶道：“大人恕罪……”

只是这怯懦的戏份方演至半途，她余光便瞧见身侧还站得笔挺的裴书珩，他面上神色淡淡，倒好似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

那管事面上方才暴怒的气势停了，眼中的玩味之色反重了些，上下打量着裴书珩，又缓缓将目光落回了桑榆面上。

桑榆心中嗤笑，手上狠狠拽了把裴书珩的袖子，见着他还有几分僵硬的模样，随即迎上那管事的目光，露出几分讪讪的笑意。

而后极快速的起身，冲着裴书珩身后猛地踹了一脚。

直直将他踹趴在地。

见着他老实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桑榆颇有几分满意地点了点头，麻利地再次跪下，挂起了歉意的笑容，仰面望向坐在上首的德管事。

她轻轻用手点了点脑子的位置，委屈道：“大人莫怪，我这夫君曾经读过几本圣贤书，读坏了脑子，仗着那点穷酸书生气，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大人。”

见着那德管事眼中的兴味更加浓郁，她忙趁热打铁道：“我们二人初来乍到，不知规矩，妾原先也只是个打铁的，夫君又是个哑巴，于什么都不太懂，若是说错了什么话，还请大人宽宥。”

瞧着二人这般，那位德管事言语倒是温和了些：“无妨，你先继续说。”

听完桑榆那套流利的说辞，那德管事并无什么反应，只是满脸肃然地看向他们，讲起了庄中的规矩。

原是这云锦庄之中自有一套等级分明的体系，将每个人泾渭分明地划入其中。

最底层之人叫做蹄奴，因没着什么本事，专做些卖命的活计。若是多一份手艺，便可升为鼬奴，若是再有着优异的表现立了功，便可脱了奴籍成为狐，当一方小小的管事。

而狐之上，便是庄主从各处搜罗来的人才，依次做榫、枢之阶。

只要事情办得好，便有机会进阶升任，成为庄主身边信任的幕僚副手，称作鹰属。

不过自云锦庄成立以来，能做成鹰属的至今也只有二人，并不是寻常人可以肖想的位置。

在那管事口中，二人因着打铁和算账的手艺，勉强可做鼬奴。二人现在最该做的，便是努力守住鼬奴的身份，莫要因着犯错被贬了下去，混入那些性命堪忧蹄奴之流。

当然，既是入了云锦庄，便不要想着再出去了。

那德管事说得倒是轻巧婉转，只言云锦庄是这世道中最好的去处，有温饱有活路。

只是那话语中的未尽之意怕是，若是离去，便是失了活路。

“你们当知，既在这庄中，便得守着这庄中的规矩，若是面对平级或下级，方可自称我，正如我现在这般。若是下级对上级，则万万不能做此忘本之事，像你们便只能自称鼬奴。

二位今日幸好是碰上了我，若是遇上旁人，这等大犯规矩之事，必要受好一通刑罚，二位还当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