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那德管事语重心长的话语,桑榆悄悄瞥了眼身侧爬起后垂头跪在她身旁的裴书珩,心间嘲讽。
当个哑巴还真是好,为他省去了多少事情。只怕这位清贵的裴大人从未受过这般苦楚,心中只怕还觉郁闷难堪。
她面上倒是不曾露出分毫,还是感激涕零的模样:“多谢大人赐教,鼬奴谨记。先前冒犯之举,还请大人宽恕。”
德管事瞧着她毫无争辩之意的乖顺态度,面上笑容瞬间和煦了起来,语重心长道:“无妨,方才也是我太过着急,怕二位方初入庄中便为着这些事丢了性命,那当真是对不住钱老板这般千挑万选送来的人才。”
“大人放心!”桑榆满脸孺慕的模样,猛地一拍裴书珩的脊背,信誓旦旦道,“家夫虽然是个哑巴,可干起活来却是半分不含糊的,定不会让大人失望。”
“只要守着规矩好好干,晋升也是指日可待的。”那管事满意地点了点头,打量着二人,笑道:“既入了庄,前尘往事便都忘掉吧。从此你们便叫瑛娘与哑生。”
“安置好了便去你们上工的地方罢。”
盱眙山,采石场。
无数的人们穿行在险峻的山道中,好似蜿蜒前行的虫蚁。倾斜的山坡上,还不时有石头滚落,重重地向着下方砸去。
山道上偶尔传来惨叫声,被落石砸中的人,又或是没站稳不小心跌下山崖的人。也只不过用自己的鲜血,为这采石场添上平平无奇的一笔。
好似正如蝼蚁般,能不能活着,却是全看老天心意。
“新来的!你在那发什么呆呢!”
凌厉的鞭风从身侧划过,桑榆灵巧地闪避,看向那吆五喝六的人。
看来能不能活着,怕是还要再看看这位的心意。
那人见桑榆竟敢回视,又是一鞭子唰地落下,怒吼道:“看什么看,叫你干活没听见吗?要不是念在你是个新来的,老子直接将你降级成蹄奴,扔到那血池里去。”
桑榆只微微侧身,任由鞭子擦着胳膊划过,落下一道血痕,装作疼痛知错的模样,低眉顺目道:“是,实在是没见过这般恢弘的情景,被震撼到了,勿怪勿怪。”
若是不让他打一鞭子消气,怕是接下来就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她垂着脑袋,收敛了观察的神色,背起木筐走向那成堆的待运输的石山。
“站住!”
那趾高气昂的声音再次传来,桑榆回头望去,只见那人正不怀好意地笑着,笑容中还带着几分淫邪之意,他随意地将手一指:“小娘子初来乍到,走错了路,新人的任务在那边。”
桑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赫然是几块方才落下的巨大落石,约莫有着她半人高,底部还沾着方才染上的鲜血。
她微微皱眉,俯身预备将那竹筐换成一旁的绳子,也好拖动那巨石。
却不想犀利的鞭风再次袭来,她及时撤回了手,方免于落入那鞭上倒刺之下。
她惊慌地回首望去,只见那人满面趾高气昂的模样:“谁允许你用绳子了,你记住,鼬奴想用工具,须求主人批准才是。”
几分恶心在桑榆的心间泛起,面上垂眸配合道:“请允准鼬奴用绳。”
谁知那人听她这话,却好似听到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般,笑得更猖狂了。
他甩着鞭子步步逼近桑榆,满脸施舍的模样:“小娘子,鼬奴干活是不能用绳子的呀。不过呢,小娘子若是求求我……”
他黏腻的视线粘在桑榆身上,上下打量着,发出几声淫邪的笑声:“小娘子若是求求我,伺候得我满意了,我便做主破例让小娘子用绳子。
若是小娘子能让我再满意些,让小娘子去背那竹筐也不是不可。不过为小小鼬奴破个例,这些我还是能做主的。”
那黏腻的视线如影随形地扒在桑榆脸上,混杂着汗湿的恶臭气息扑入她的鼻中。
她不由屏住呼吸,向四周望去,可那四周的劳工却似什么也没听到般,做着自己手中的事。
偶有扫过的目光,也尽是些待价而沽的神色,似是在等着她被这采石场的头头玩剩下后,他们能否有机会分到一杯羹。
桑榆冷笑了下,后退半步作揖道:“鼬奴不敢麻烦大人。”
“小娘子可莫要逞强,那大石头若是压下来,可是会……”
不等那人嘲讽之言说完,远处忽而传来一声巨响。
又一块大石重重落下,溅起飞扬的碎石,石头下还缓缓有鲜血渗出。
骤然有凄厉的悲鸣传来,却在呼啸而至鞭响声中骤然弱了下去,成了压抑的低泣。
那人见状,却是笑得更开心了,他高兴地指着那渗着血的石头,冲着桑榆兴奋道:
“小娘子快看!那就是下场,到时小娘子整个人会被压成一团血肉模糊的肉饼啊!”